第10章 公司被巨头30亿收购(2 / 2)

CFO脸上的笑僵在半道,像被按了暂停键。

李朝阳又补了一句:“如果不行,我明天就可以毁约,违约金我照付。”

十秒后,对方董事长率先反应过来,双手鼓掌:“好!有情怀!就按朝阳总说的办!”

掌声四起,李朝阳只是点点头,把杯里的矿泉水一口喝干。

下午三点,他偷偷溜出酒店后门。

阳光正好,秋老虎发威,柏油路蒸出一层虚幻的热浪。

他走进一家理发店,门口红蓝白三色灯转得呼啦啦。

“师傅,剃个板寸,短到能看见疤。”

剃头匠是老相识,笑着问:“今天这么大的喜事,不整个发型上电视?”

“要啥发型,头发短了,跑单风阻小。”

推子“嗡嗡”响,黑发簌簌落,露出后脑勺那条蜈蚣一样的疤——三年前在园区被电击枪砸的。

疤一露,空气突然安静。

李朝阳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眉毛还是那么浓,眼角多了细纹,脖子上是晒不均匀的黑白分界线。

他忽然想起老K。

如果那家伙还在,肯定会咧着黄牙笑:“白猪,你现在牛啊,三十亿!”

然后自己怎么回?

大概会回:“牛啥,还不是照样怕超时。”

想到这里,他对着镜子咧嘴一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傍晚六点,他回到村口的站点。

院子里,无人机已经归巢,骑手们正围着一个大纸箱拆快递——那是他上周偷偷下单订的1000个“爱心保温箱”。

“李哥,这箱子真保温!我刚放进去的饺子,三个小时后还冒热气!”

“李哥,谢谢啊,我娘风湿,以后中午能喝上口热汤了!”

李朝阳摆摆手:“别谢我,谢你们自己跑得快。”

说完,他扛起一个空箱,走到角落,蹲下来,用记号笔在箱盖上写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世界以痛吻我,我仍送它五星好评。”

写完,他把箱子扣在自己头顶,朝大家做了个鬼脸。

骑手们哄堂大笑,笑声把傍晚的雾气都震碎了。

夜里九点,庆功宴散场,林笙开着那辆二手欧拉,把他接回镇上。

车停在桥头,她关掉大灯,车内只剩仪表盘幽幽的绿。

“数吗?”林笙问。

“数啥?”

“十五亿啊,数零。”

李朝阳摇头,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输入“”,然后按下“÷5000”。

屏幕跳出“”。

“啥意思?”

“一个外卖员,全年无休,一天跑一百单,一单五块,跑三万年,能攒十五亿。”

林笙愣住,半晌,伸手揉了揉他后脑新剃的短发茬:“朝阳,你别把自己逼太狠。”

李朝阳把头靠在她肩上,声音闷在毛衣里:“我知道,可我不敢停,一停就做梦,梦见银行卡只剩一块。”

林笙叹了口气,伸手把副驾的储物格打开,里面是一瓶二锅头,俩一次性杯子。

“整点?”

“整。”

两人就在桥头,一口闷掉。

酒辣得烧心,李朝阳却笑得像孩子:“媳妇,咱回家吧,明天还跑单呢。”

夜里十一点五十,镇上的路灯一盏盏熄灭。

李朝阳把电动车推出小院,戴上新头盔,按下启动键。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照出他通红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拧油门,车子蹿出去,像一条悄无声息的鱼,滑进夜色。

第一单,是镇卫生院刚出生的婴儿奶粉,加急;

第二单,是敬老院一个老人指定要的热豆腐脑;

第三单,是网吧里熬夜的少年要的葡萄糖口服液。

他跑得不快,却极稳,像在夜色里织一张看不见的网,把一家家灯火串在一起。

零点零分,手机弹出提示:

“今日完成单量:12,当月累计:398,年度累计:+”

他停在一个无人红绿灯前,仰头看天。

霾散了,露出几颗星,冷冽地闪着。

李朝阳忽然想起七年前,自己趴在货车厢里,听见“园区欢迎你”的那一晚,也是这样的星。

那时他以为,这辈子完了。

如今,他兜里躺着十五亿,却仍旧穿着外卖工服,等一盏红灯。

红灯跳绿。

他拧油门,电动车发出温顺的“嗡——”,像在说:

走吧,路还长。

李朝阳笑了,低声回它:

“嗯,单照跑,钱照捐,梦照做,人照暖。”

说完,他冲进了前方的黑,像冲进某段尚未写完的明天。

车灯晃过,路面浮起一行淡淡的影子——

那是他,又不是他;

那是首富,也是骑手;

那是李朝阳,也是无名。

夜风猎猎,背影越来越小,最终化成一颗移动的星,消失在10月26日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