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赤土潜行 暗流汹涌
一、寅时启程 炎蹄堡变
寅时初刻，天光未启，凌云剑峰的云雾比夜色更沉。
观星崖前，七道身影静静伫立，最后一次检查随身之物。苏暮雨一袭深褐色粗布劲装，背负一个不起眼的兽皮行囊，腰间悬挂着伪装成罗盘模样的星枢盘，怀中的养魂珠被贴身收藏。凌若虚、离尘长老、赤阳子、烈阳子、李依依、赵菁曦，包括伤势未愈但坚持同行的木长老，皆作寻常探矿修士打扮，收敛了所有可能引人注目的气息。
凌霄子与那位带来噩耗的神火门长老司徒烈并肩而立。司徒烈服用了天剑宗的疗伤圣药，气色稍好，但眉宇间的焦灼与恐惧丝毫未减。
“这是通往炎蹄堡外围‘黑石林’的定向传送符，可避开尸阴宗最密集的巡逻区。”凌霄子将七枚赤红符箓分发给众人，“但传送点附近有微弱空间扰动，落地后可能有短暂不适，且无法精准定位，你们需自行判断方位，与接应者汇合。”
他看向司徒烈。后者深吸一口气，取出一枚火焰纹章：“持此纹章，在‘黑石林’点燃特制的‘引火香’，会有我神火门暗桩‘老烟枪’接应。他会带你们穿过外围防线，以探矿师身份进入炎蹄堡。但切记，堡内情况复杂，有尸阴宗眼线，也有……摇摆不定者。除了老烟枪，不要轻信任何人。”
“包括你神火门的人？”凌若虚敏锐地问。
司徒烈苦笑：“包括。我拼死突围求援，但堡内留守的副镇守‘严烈’态度暧昧，我怀疑他……罢了，没有证据，一切小心为上。”
时间紧迫，不容多问。
苏暮雨握紧传送符，最后看了一眼东方天际那抹若有若无的鱼肚白。十五日倒计时，从此刻开始。
“出发。”
七道赤红光芒亮起，包裹着众人，撕裂空间，消失在观星崖上。
传送的过程远比预想的剧烈。仿佛被投入一个疯狂旋转的熔炉，四周是扭曲的光影与灼热的气流，护体真元被撕扯得摇摇欲坠。剧烈的空间波动中，苏暮雨怀中的养魂珠忽然微微一烫——不是意识的苏醒，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应激反应，对周遭浓郁到化不开的火焰与邪秽能量的排斥。
五息之后，脚下一实。
众人踉跄落地，强烈的眩晕与恶心感袭来。木长老修为最低，直接单膝跪地，干呕不止。李依依连忙以青木灵光为他调理。
苏暮雨强忍不适，迅速观察四周。
这是一片怪石嶙峋的黑色石林。地面是冷却的、蜂窝状的熔岩，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脆响。天空是一种污浊的暗红色，不见日月，只有厚重如棉絮的火烧云低低压下，散发着硫磺与焦糊的气味。空气中热浪滚滚，灵气稀薄且混杂着令人烦躁的邪气。极远处，隐约可见连绵的、喷吐着黑烟与岩浆的火山轮廓——那里就是焚天谷的核心区域。
“这里的环境……对非火属性修士压制太大了。”离尘长老眉头紧锁，他的太极真元运转明显滞涩，“我的实力，最多发挥七成。”
赤阳子烈阳子兄弟则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奇异的神色：“这里的火灵气的确狂暴污浊，但总量充沛……若小心引导，我们的真火威力或许能增加一两成。”
赵菁曦已经取出星枢盘，盘面微微发光，显示着他们当前的位置——黑石林边缘，距离预定接应点约三里。但盘面代表焚天谷核心的区域，那团暗红阴影正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察觉、却让人心悸的速度，缓缓膨胀。
“方向东北，三里。”他低声道。
众人收敛气息，在怪石阴影中小心穿行。石林寂静得可怕，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只有远处火山低沉的轰鸣与风声刮过石隙的呜咽。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片看似死寂的土地下，潜藏着某种令人不安的、蠢蠢欲动的恶意。
行至一里，前方出现一片较为开阔的熔岩平地。平地中央，矗立着一根高达十余丈、形如扭曲人骨的黑色石柱。石柱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仿佛血管般搏动的纹路。
“那是……‘秽炎图腾’。”木长老低声警告，声音发紧，“尸阴宗用于标记领地、汇聚邪气的邪物。附近很可能有巡逻队。”
话音刚落，右侧石林阴影中，忽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像是踩碎了什么东西。
所有人瞬间绷紧，兵刃在手，气息收敛到极致。
静默数息，阴影中缓缓走出三头怪物。
它们形似鬣狗，但体型大如牛犊，通体覆盖着燃烧着暗红火焰的熔岩石甲，口中利齿参差，滴落着腐蚀性的岩浆涎液。眼眶中是两团跳跃的幽绿鬼火，死死盯着众人。
“是‘秽火犬’，尸阴宗驯化的低阶魔物，嗅觉灵敏，常成群出没。”木长老快速传音，“通常三到五头为一小队，附近应该还有！”
仿佛印证他的话，左侧和后方石林中，又分别走出了四头秽火犬，形成合围之势。
七头相当于筑基中期的魔物，对现在的团队构不成致命威胁，但一旦爆发战斗，动静必然引来更多敌人。
“速战速决，尽量不要弄出太大动静。”苏暮雨当机立断，“依依，藤蔓束缚，限制它们的行动和叫声。凌大哥、赤阳烈阳，你们主攻要害。离尘道长、赵公子，警戒四周，防止还有更多。木老，准备净化它们死后逸散的邪气。”
分工明确。李依依双手虚按地面，青木灵光渗入熔岩，下一刻，无数细小的、坚韧的墨绿色藤蔓破土而出，如同活蛇般缠向七头秽火犬的四肢和口鼻！秽火犬体表的火焰对藤蔓有灼烧效果，但李依依的藤蔓中融入了微弱的净化之力，竟勉强抵住了火焰侵蚀，成功限制了它们的行动。
凌若虚剑光如电，独臂连刺，精准点碎三头秽火犬眼眶中的幽绿鬼火——那是它们的核心。赤阳子烈阳子真火凝成火针，专攻石甲缝隙，贯穿心脏。七头秽火犬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像样的嚎叫，便在十息内被尽数解决。
尸体迅速枯萎，化作灰烬，只留下几块暗淡的熔岩石甲和缕缕逸散的邪气。木长老洒出一把碧绿粉末，粉末接触邪气，发出“嗤嗤”声，将其净化。
“走！”苏暮雨不敢停留，带领众人快速离开现场，向接应点赶去。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那根秽炎图腾表面，一个暗红符文微微一闪。
二、黑石接应 疑云初现
三里路程，在警惕与潜行中显得格外漫长。沿途又遭遇了两拨零散的秽火犬和几只潜伏在熔岩坑中的“火毒蝎”，都被有惊无险地解决。苏暮雨注意到，越是靠近接应点，地面残留的战斗痕迹就越多——焦黑的剑痕、爆炸的坑洞、以及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显然，这片区域近期发生过激烈冲突。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密集的石林，中心空地隐约有篝火余烬。
赵菁曦示意停下，取出司徒烈给的引火香。这是一种特制的线香，点燃后散发出的烟气带着奇异的、类似硫磺矿石的味道，据说只有神火门暗桩能分辨。
线香点燃，青烟袅袅升起，在无风的石林中笔直向上。
等待的时间格外煎熬。每一息都仿佛被拉长。苏暮雨的手一直按在腰间的星枢盘上，盘面那个暗红阴影的膨胀速度似乎又加快了一丝。
约莫半炷香后，石林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佝偻的身影，披着脏兮兮的、几乎与黑石融为一体的斗篷，如同幽灵般钻了出来。
来人是个干瘦的老者，脸上布满被高温和风沙刻出的深深皱纹，眼眶深陷，但眼神锐利如鹰。他腰间挂着一个油腻的烟袋和一根铜烟杆，正是“老烟枪”的标志。
他警惕地打量众人，尤其在苏暮雨和凌若虚身上多停留了片刻，鼻翼微动，似乎在辨认引火香的气味。片刻后，他沙哑开口，声音如同破锣：“司徒长老的纹章。”
苏暮雨出示火焰纹章。
老烟枪仔细查验，点了点头，语速极快：“跟我来，这里不安全。尸阴宗的‘巡火队’半个时辰一趟，快到了。”
他转身钻入石林更深处，众人紧随其后。老烟枪对地形极为熟悉，在错综复杂的石隙中左拐右绕，有时甚至从看似绝路的岩缝中硬挤过去。七弯八绕之后，众人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隐蔽在巨大黑石下方的天然岩洞。
岩洞内干燥温暖，角落堆着一些兽皮、水囊和干粮，显然是个临时据点。
“这里暂时安全。”老烟枪卸下斗篷，露出精悍的身形。他点燃烟杆，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眼神更加锐利。“司徒长老突围成功，我就知道天剑宗会派人来。但没想到……是你们这样的组合。”他的目光扫过木长老和李依依，“一个重伤未愈的老大夫，一个黄毛丫头，还有几个看起来不像火修的家伙……上面就派这点人手来救焚天谷？”
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与失望。
“我们自有任务。”苏暮雨平静道，“司徒长老说，你能带我们进入炎蹄堡。”
“炎蹄堡？”老烟枪嗤笑一声，“现在那里就是个筛子，也是火山口。副镇守严烈就是个墙头草，尸阴宗稍微施压，他就软了。堡里起码有三成的人心思浮动，剩下的也人心惶惶。你们这副生面孔进去，用不了一天就会被盯上。”
“你有办法。”凌若虚肯定道。
老烟枪又吸了口烟，沉默片刻：“办法是有。三天后，尸阴宗要求炎蹄堡上交一批新开采的‘火纹钢’和‘熔火晶’。押运队需要临时招募一批护卫，主要是防备路上可能出现的火灵兽和散修劫匪。这是个混进去的机会。但审查会很严，你们得有真本事，还得有合适的‘来历’。”
“我们需要什么来历？”赵菁曦问。
“来自‘赤岩城’的散修探矿师和护卫。赤岩城在三个月前已被尸阴宗攻陷，但溃散的修士很多，身份难以查证。我这里有全套的身份令牌和背景故事，但你们得背熟，而且……”他看向赤阳子烈阳子，“你们两个的火功不错，可以伪装成主家。其他人是雇来的帮手。至于这丫头……”他指指李依依，“就说是医师学徒。”
他顿了顿，看向苏暮雨和凌若虚：“你们两个的问题最大。气息太特别，尤其是你，”他盯着苏暮雨，“身上有种让人不舒服的……干净感觉。这在焚天谷是致命的破绽。”
苏暮雨心知是星龙传承的气息，即便极力收敛，对于长期浸淫在邪秽环境中的老烟枪来说，依然敏感。
“我有办法暂时伪装。”离尘长老忽然开口，从怀中取出几枚灰扑扑的符箓，“这是我早年游历时所得的‘敛息符’，可模拟出特定属性的驳杂气息，持续十二个时辰。但需要被施术者配合，压制自身真元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