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崖村的清晨,黑雾沼泽特有的、带着草木腐烂与潮湿泥土气息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萦绕在石屋与藤蔓之间。村中那模拟天光的阵法,正将柔和清冷的“晨曦”缓缓铺满每个角落。
林逸盘膝坐在自己暂居的石屋屋顶,面向东方——尽管看不到真正的日出,但这已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他双目微闭,呼吸悠长绵远,周身笼罩着一层极其淡薄、却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银色光晕。虚空圣力在体内沿着玄奥的路径缓缓流转,每运转一个周天,那因强行引导“冰之时痕”封印夜无痕而带来的疲惫与暗伤,便修复一丝,对虚空之力的掌控也更圆融一分。
在他丹田深处,四枚“时痕”碎片被他的圣力温养着,彼此靠近,散发出和谐而深邃的共鸣。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枚碎片独特的“性格”:“虚空时痕”的包容与变幻,“极寒时痕”的静寂与封冻,以及新得的“冰之时痕”那更加极致的“秩序之寒”。四者并非简单的叠加,而是开始产生某种奇妙的协同与互补。林逸尝试着在不融合的前提下,调动它们的力量,发现虚空之力中多了冰寒的凝滞与锋锐,冰寒之力中又蕴含了虚空的飘渺与渗透,整体威力与变化提升了一个层次。
“看来,碎片汇聚越多,彼此激发的效果越显着,或许集齐七枚后,才能真正重现‘溯时罗盘’的部分威能。”林逸心中明悟。
肩头传来轻微的动静,豆包醒了。小家伙伸了个懒腰,用小爪子揉了揉眼睛,黑亮的眼眸在模拟的晨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它额头的漩涡纹路比之前更加清晰稳定,散发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时空涟漪。
“林逸,早。”豆包亲昵地蹭了蹭林逸的脸颊,传递来清晰的意念,“豆包做了一个梦……梦见好多绿色的、会发光的叶子……还有好闻的、让豆包觉得很舒服的味道……”
又是关于南疆“生命时痕”的感应吗?林逸心中一动,轻抚豆包:“那是我们下一步要去的地方。感觉怎么样?身体恢复了吗?”
“嗯!睡饱啦!”豆包精神地站起来,抖了抖绒毛,“豆包觉得……看东西更清楚了!不光是看‘现在’,还能……模模糊糊感觉到接下来一点点时间里,可能会发生什么……比如,那片叶子要掉下来了!”它的小爪子指向不远处一株生长在石缝里的蕨类植物。
话音刚落,那株蕨类植物顶端一片略显枯黄的叶子,恰好被一阵微风吹落,打着旋儿飘向地面。
林逸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预读短暂未来?哪怕只是针对无关紧要的小事,且时灵时不灵,但这无疑是豆包时空能力又一次质的飞跃!在危机四伏的南疆,这种能力或许能救命。
“很棒的能力,豆包。要继续熟悉和掌握它。”林逸鼓励道。
“嗯嗯!”豆包用力点头。
不远处的另一间石屋前,慕容雪正在练剑。她并未使用冰凰寒气,只是手持一柄普通的青钢长剑,演练着最基础的剑招。劈、刺、撩、抹……动作舒缓流畅,毫无烟火气,却隐隐与周围环境中微弱的水汽与寒意产生共鸣。她周身的空气似乎都比别处更加清澈、冰冷,地面凝结着一层薄薄的、不断变幻形态的冰霜花纹。
她是在以剑驭气,以气养神,稳固新晋的武尊境界,并进一步消化“冰之时痕”和“寒心之钥”带来的极寒感悟。冰蓝色的长发随着动作轻轻飘动,绝美的面容沉静如水,唯有偶尔睁开的冰蓝色眼眸中,闪过洞彻寒冰本质的锐利光芒。
李玄风的修炼方式则截然不同。他独自一人立于村外一处被清理出来的空地边缘,面向翻涌却不再狂暴的黑雾沼泽。“斩虚”古剑插在他身前的地面上,剑身无光,朴实无华。他就这么静静地站着,仿佛与剑、与大地、与远处的沼泽融为了一体。没有凌厉的剑气,没有逼人的剑意,但所有路过附近的生灵(包括一些沼泽中的小虫),都会本能地绕开这片区域,仿佛那里存在着无形的、令人敬畏的界限。
他在“养剑”,也在“养意”。将极北之行生死搏杀中淬炼的“破妄”剑意,进一步沉淀、提纯,去芜存菁,追求那返璞归真、一剑破万法之境。偶尔,他会拔剑,动作简单到极致,或刺或斩,剑光微弱几乎看不见,但剑锋所指处的空气,会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细不可查的黑色缝隙,良久才缓缓弥合。
石破天是最热闹的。他嫌村里空地不够施展,直接扛着崖伯特制的、加了料的石锁(每个重逾万斤),跑到沼泽边缘较硬实的地面上“晨练”。嘿哈声中,石锁被他舞动如风车,带起呼啸的劲风,震得地面咚咚作响,泥浆飞溅。他浑身热气蒸腾,古铜色的皮肤下仿佛有土黄色的流光奔涌,每一块肌肉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极北冰原的苦战,让他的大地祖源与肉身结合更加紧密,力量与防御再上层楼,此刻正需要通过这种最原始的方式巩固、适应。
云璃仙子则在协助星尘和二长老,进一步完善夜无痕冰封躯体的维护阵法,并研究从极北带回来的、关于归墟寒气与冰魄灵气的一手资料。她的气色好了许多,修为虽未突破,但对净化之道的理解更加深刻,制作出的清心、驱邪符箓效果更佳。
月清影和赵小圆除了轮流照看夜无痕,也抓紧时间修炼恢复。月清影的“月蚀”之力恢复缓慢,但她开始尝试结合星尘指点的一些灵魂温养法门,另辟蹊径。赵小圆的原初灵光稳步恢复,他更多时间在与星尘交流,探讨灵魂、规则与“原初”的奥义,似乎找到了新的修行方向。
日子就在这样充实而平和的修炼、交流、休养中,一天天过去。团队众人极北之行的收获被逐渐消化吸收,实力稳步提升,彼此间的默契也因共同经历生死和这段日子的朝夕相处而更加深厚。
第七日傍晚,村口的警戒阵法传来了轻微的波动。
“有客到,是皇室的人,带着约定的信物。”负责值守的遗族战士前来禀报。
林逸等人来到村口。只见沼泽边缘的小道上,一行人正缓缓走来,约莫二十余人。为首的是两名老者,一人身着青色儒衫,面容清癯,手持书卷,正是曾有一面之缘的皇室客卿“青松先生”。另一人则打扮奇特,身穿五彩斑斓、绣满奇异虫鸟花草图案的短衫,脖子上挂着兽牙项链,皮肤黝黑,眼神锐利如鹰,手中拄着一根缠绕着青藤的乌木杖,散发着与南疆丛林浑然一体的野性气息。
他们身后,跟着十余名气息精悍、装扮各异的修士。有的身着皇室制式软甲,背负劲弩长刀,显然是精锐护卫;有的穿着书院学子的青衿,携带罗盘、书简等物,像是学者或阵法师;还有几人穿着便于丛林的劲装,携带捕网、药篓、特制刀具,应该是向导或采药人。
“青松先生,别来无恙。”林逸上前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