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公安厅的会议室里,祁同伟正对着全省公安系统的视频会议慷慨陈词。他身着笔挺的警服,胸前的警徽熠熠生辉,话语间满是“从严治警”“坚守底线”的铿锵誓言。可镜头之外,他的办公桌抽屉里,正压着一张写满名字的纸条,上面都是老家亲戚和乡亲后辈的名单——那些当年帮他走出大山的人,如今成了他用公权“报恩”的对象。
自从坐上公安厅长这把交椅,又有赵立春这个省委书记当后台,祁同伟在汉东公安系统里已然是说一不二的一把手。没人敢质疑他的决策,更没人敢顶撞他的权威。他心里清楚,自己能从一个大山里的穷小子,爬到如今的位置,除了自身的钻营,全靠当年乡亲们的鼎力相助和赵立春的一路提携。这份“恩情”,他时刻记在心里,只是这份记挂,最终还是偏离了正轨。
祁同伟的老家在汉东偏远的祁家坳,那是个连公路都通得很晚的山村。当年他考上名牌大学,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是全村人凑钱给他交的学费。村支书把全村凑的二十多块钱递给他时,粗糙的手攥得他生疼:“同伟,好好学,将来出息了,别忘了咱们祁家坳的人。”这句话,像烙印一样刻在他心里。
如今他出息了,成了全省公安系统的“一把手”,乡亲们的期盼也随之而来。第一批找上门的,是村支书的孙子祁小峰。村支书当年不仅带头凑钱,还连夜步行几十里山路,把他送到县城火车站。祁小峰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在家闲了两年,他爹带着他找到祁同伟,话没说两句就红了眼:“同伟,你叔当年没看错你,现在小峰长大了,你给安排个正经差事,让他也能吃上公家饭。”
祁同伟看着眼前酷似老支书的面孔,想起当年火车站的嘱托,二话没说就应了下来。祁小峰虽然学历不够,但符合辅警招录的基本条件,祁同伟打了个招呼,就让他进了省厅的辅警队伍,负责办公楼的安保工作。“好好干,别给你爷爷丢脸,也别给我惹麻烦。”祁同伟拍着祁小峰的肩膀叮嘱道。
消息传回祁家坳,村里一下子炸了锅。那些当年帮过祁同伟的乡亲,纷纷托人带话,想让自家后辈也沾沾光。有当年把家里仅有的一袋白面送给祁同伟当干粮的二婶,她的孙子想进派出所;有冬天给祁同伟送过棉袄的三伯,他的儿子退伍了,想找个稳定工作;还有和祁同伟一起长大、把上学机会让给他的发小,他的侄子想进交警大队。
祁同伟一开始还守着底线,只安排那些符合基本条件的。可架不住乡亲们一次次上门,有的甚至拄着拐杖从几百里外的山村赶来,堵在公安厅门口等他。有个当年帮他凑过学费的五保户张大爷,已经八十多岁了,让孙子推着轮椅来找他,颤巍巍地说:“同伟啊,我快不行了,就想看着孙子能有个着落,你就帮衬一把吧。”
看着老人期盼的眼神,祁同伟心里像被针扎一样。他想起自己当年背着铺盖卷离开老家时,全村人在村口送他的场景,有人塞给他一把花生,有人递给他一双布鞋,还有人把舍不得吃的鸡蛋硬塞进他包里。那些温暖的记忆,成了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从那以后,祁同伟的“报恩”之路就没了刹车。只要是当年帮过他的乡亲,家里后辈有需求,他几乎是来者不拒。符合条件的,按正常程序招录;不符合条件的,他就找各种理由“特招”“借调”,甚至修改招录标准。短短一年多时间,他就从祁家坳及周边几个村子,安排了二十多个乡亲后辈进入公安系统。
这些孩子大多淳朴老实,一开始还能兢兢业业工作,可时间一长,就有人慢慢变了。他们知道自己是“祁厅长的人”,在单位里渐渐有了优越感,有的不服从管理,有的利用职权给自己家办事,还有的觉得工作枯燥,上班时间敷衍了事。
祁小峰在省厅当辅警,仗着祁同伟的关系,在办公楼里飞扬跋扈。有一次,基层民警来省厅汇报工作,不小心撞到了他,他不仅不依不饶,还张口就骂:“眼瞎了?没看见我在走路?”民警不服气,和他理论了几句,结果第二天就被所在单位领导批评,说他“不懂规矩”。
还有三伯的儿子祁建军,被安排到市公安局治安大队。他觉得自己有祁同伟撑腰,开始变得肆无忌惮。他利用职权,给当地的娱乐场所充当“保护伞”,收受老板的好处费,甚至参与赌博、打架斗殴。有人举报到省厅,可么石沉大海,要么被压下来“私下处理”。
祁同伟不是不知道这些事,只是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他看来,这些孩子的父辈当年对他恩重如山,他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能端上铁饭碗,就算有些小过错,也无伤大雅。更何况,他现在有赵立春当后台,在汉东公安系统里一手遮天,没人敢对他的做法说三道四。
祁同伟的官场轨迹,活生生印证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荒诞与讽刺。从祁家坳走出的穷小子,一朝坐上汉东省公安厅长的宝座,又有省委书记赵立春做靠山,便把公权当成了“报恩”的私器,将整个公安系统变成了自家亲友的“安置所”。
当年帮他凑过学费的乡亲,无论后辈是否符合条件,只要开口,他无一不应。村支书的孙子学历不够,塞进省厅当辅警;卖牛供他上学的王老汉的孙子,初中没毕业就被安排管档案;就连当年送过他一双布鞋的乡亲,后辈也能轻松进入市县公安系统。这些沾亲带故的人,借着祁同伟的权势,在单位里飞扬跋扈,有的不服从管理,有的借着职权谋私,甚至有人沦为赵瑞龙黑恶势力的“保护伞”,把执法机关的规矩抛到九霄云外。
整个祁家坳仿佛成了“特权村”,只要和祁同伟沾点边,就能端上“铁饭碗”。他忘了公安厅长的职责是守护公平正义,反倒把公权异化为拉关系、培植势力的工具,让“一人得道”的荣光,变成了“鸡犬升天”的乱象,最终不仅败坏了公安系统的风气,也为自己的落马埋下了必然的伏笔之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