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提“家”，没有提“父亲”，只是用了“节日”这个含蓄的词。但其中的理解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却清晰地传递了过去。
他们都是站在各自世界顶端、却又与某些温暖寻常的东西格格不入、甚至被其伤害过的存在。
艾伦沉默了。
他盯着爱德华的侧脸，目光深邃，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辨。刚才那一瞬间竖起的冰冷尖刺，似乎因为爱德华这句算不上安慰、却直指核心的“理解”，而缓缓收敛。
许久，他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少了刚才的尖锐，多了点别的、更柔软的东西。
“不好受？” 艾伦重复了一遍，也转头看向窗外。落日最后的余晖将云海染成一片燃烧的金红，瑰丽得近乎虚幻。“或许吧。不过……”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爱德华身上。这一次，他的眼神里，那些伪装的风流与疏离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带着热度与占有的专注。
“今年不一样。” 艾伦说，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可争议的事实。
“今年，有你在。”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在爱德华阴郁的心湖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有你在。
不是“有你陪我”，而是“有你在”。仿佛爱德华的存在本身，就足以改变“节日”乃至更多事情的意义。
爱德华的心，轻轻地、不受控制地，悸动了一下。他握着空酒杯的手指，无意识地松了松。
艾伦看着他细微的反应，眼中掠过一丝满意。他没有继续那个沉重的话题，而是忽然伸出手，不是去碰爱德华，而是拿起了他放在一旁的那本厚重的炼金术笔记。
“看的什么？” 艾伦随意地翻动着书页，那些古老晦涩的文字、复杂的阵图、以及只有炼金术师才能理解的符号，在他眼中似乎并无障碍。他阅读的速度很快，指尖拂过泛黄的书页，动作间带着一种熟稔的优雅。
“一些……关于稳定灵魂裂痕的古法设想。” 爱德华回答，目光随着艾伦翻动书页的手指移动。提到专业领域，他的语气稍微自然了一些，“艾家三姐妹的情况虽然暂时稳定，但根源的创伤……”
“打住。” 艾伦合上书，用一个优雅的手势制止了他继续深入技术讨论。他拿着书，在指尖转了转，然后，忽然用书脊，极其轻佻地，抬起了爱德华的下巴。
这个动作带着明显的戏弄和掌控意味，与刚才片刻的深沉理解形成鲜明对比，却奇异地不让人反感，反而有种……心照不宣的暧昧。
爱德华被他用书抬起下巴，被迫微微仰头，对上艾伦那双含着戏谑笑意的桃花眼。他蹙了蹙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更多的是一种“你又来了”的、近乎纵容的无奈。
“爱德华少爷，” 艾伦用书脊轻轻摩挲着爱德华下巴细腻的皮肤，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磁性，“现在是圣诞节前夜。我们悬浮在几千米的高空，脚下是芸芸众生的悲欢离合。而我们，坐在这里……”
他顿了顿，凑得更近，呼吸几乎喷在爱德华的脸上，眼中笑意加深，闪烁着恶劣而迷人的光芒。
“……讨论灵魂裂痕和古法修复？”
他的语气，仿佛在说“这多么煞风景，多么不符合我们此刻的身份和气氛”。
爱德华被他过于靠近的气息和直白的调侃弄得有些不自在，偏了偏头，想摆脱那本书的“钳制”，但动作很轻微，更像是一种无意义的姿态。
“那该讨论什么？” 他低声反问，声音因两人过近的距离而有些发紧。
“讨论点……应景的。” 艾伦收回书，随意地丢在一旁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他空出的那只手，没有再去碰书，而是直接，抚上了爱德华的脸颊。
指尖温热，带着薄茧，轻轻描摹着爱德华苍白的脸颊轮廓，从颧骨，到下颌，最后，停留在那淡色的、形状优美的唇边。
“比如……” 艾伦的拇指，极其缓慢地，摩挲过爱德华的下唇，带来一阵细微的、令人心颤的酥麻。他的眼神暗沉下来，里面的戏谑被一种更深沉的、滚烫的欲望取代。
“比如，我该向你索取什么样的圣诞礼物？”
他的声音低哑下去，如同陈年的酒，醉人而危险。
“或者……”
艾伦的拇指微微用力，按了按爱德华柔软的唇瓣，然后，顺着那优美的唇线，缓缓向内，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试探，轻轻顶开了他并未紧闭的齿关。
“……向你展示，我为你准备了什么样的……‘惊喜’。”
他的指尖探入他温热的口腔，轻轻压住了爱德华柔软而温热的舌尖。
爱德华的身体，瞬间绷紧了。那双眼眸骤然睁大，里面清晰地倒映出艾伦近在咫尺的、写满了欲望与掌控的俊脸。口中的异物感带来强烈的不适与羞耻，但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艾伦眼中那种毫不掩饰的、如同野兽盯上猎物般的炽热光芒，以及指尖传来的、滚烫而充满占有欲的温度。
他想后退，想合上牙齿，想推开这只放肆的手。但身体却仿佛被那指尖的魔力定住，僵在原地，只有浓密如鸦羽的睫毛，因为过度的刺激和羞赧，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窗外的云海彻底被夜幕吞噬，星空天幕开始流转出更加璀璨的冬日银河。悬浮的钻石星体模型无声旋转，折射着冷冽的光芒。全息雪景中，驯鹿拉着雪橇，又一次无声地掠过。
在这片冰冷、高贵、充满科技与魔法感的空中孤岛上，两个自视甚高、内心却千疮百孔的灵魂，正以一种危险而暧昧的方式，试探着彼此的边界，汲取着那份独属于他们的、扭曲而炽热的温暖。
圣诞前夜的“惊喜”与“礼物”，显然，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