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
敲门声规律而清晰,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稳重感。
牛马老板收敛心神,脸上那属于上位者的深沉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副温和而略显严肃的师长表情。“进来。”
门被推开,小黄走了进来。她今天穿着一件深色的制服,那件醒目的黄色卫衣被收了起来,整个人显得比平时多了几分干练和沉稳。只是那双眼眸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那是连日来奔波、思考、以及与父亲和司机们接触后留下的痕迹。她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电子板。
“老板,昨天的任务简报。”小黄走到办公桌前,将电子板双手递上,声音平稳,“最近任务完成率不错,大家状态都挺好。”她指的是她所带领的小队以及其他常规外勤任务的情况。
牛马老板接过电子板,目光快速扫过上面滚动的数据和简评,点了点头:“嗯,效率保持得不错,辛苦了,看来你调整得很快。”他意有所指地看了小黄一眼,指的是她从“探亲假”中迅速回归工作状态。
小黄微微低头:“应该的。”
牛马老板将电子板放在桌上,挥了挥手:“简报我收到了,你去忙吧。”
按照常理,小黄此刻应该行礼告退。但她却站在原地,没有立刻离开,反而抬起头,目光直视着牛马老板,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带着清晰可见的探究。
“老板,”小黄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更加清晰,“关于莫里斯的那个隐秘实验室……上次您提到过,但后来事情多,没来得及细问。我想知道更多关于那里的信息。”
她选择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切入角度。莫里斯是明确的敌人,追查他的实验室合情合理,也符合她一贯“想为母亲做点什么”的人设。
牛马老板似乎并不意外她的提问。他沉吟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到办公桌后,拉开一个抽屉,再次取出了那份绘制着复杂线条的地图。地图摊开在桌面上,上面那些代表各种事物的符号,在办公室的光线下显得神秘而沧桑。
“你问的是这里。”牛马老板的手指,精准地落在地图上一个用暗红色记号笔圈出的点。那个位置标注着一个古怪的符号,像是眼睛与齿轮的结合体,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注释,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莫里斯”等字样。
“这个实验室,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是莫里斯早期进行‘意识与机械融合’等禁忌研究的主要据点之一。”
牛马老板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个红圈周围点了点:“但是,具体入口、内部结构、以及是否还有残留的危险物或研究资料,都还是未知数。莫里斯此人极为狡猾,他离开或废弃的据点,往往布满了致命的陷阱。直接探索,风险极高。”
小黄凑近地图,仔细看着那个红圈和旁边的标注,眉头微蹙。她注意到,在这个红圈附近,地图上还绘有一条断断续续的虚线。
“这条虚线……”小黄指着那条几乎看不见的线,“是您上次提到的‘遗迹隧道’?”
牛马老板赞许地点点头:“观察很仔细。没错,这条虚线标示的路径,就是那个被称为‘遗迹隧道’的不稳定空间通道。”
小黄的心跳微微加速。她看着那条虚线,仿佛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不稳定与危险。她想起牛马老板上次的话,抬起头问道:“您上次说,这个遗迹隧道,是在‘假身’技术被普及后不久才被发现的?”
“是的,不过时间上不算接近。”牛马老板确认道,“假身技术由你母亲黄诗涵女士完善并推广后,极大降低了超自然员工探索高危区域的风险。也正是在那之后不久,我们的前沿探测节点,在一次大规模的扫描中,偶然捕捉到了这条隧道的微弱且不稳定的空间波动。但当时它极其隐蔽,波动时有时无,且入口难以定位。”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这应该只是一种时间上的巧合,或者说是技术发展带来的必然发现。假身技术让敢于深入危险区域的探索者增多,发现未知事物的概率自然也随之增加。目前没有证据表明,假身技术与这条遗迹隧道的‘出现’或‘开启’有直接的因果关系。”
小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并不是真的怀疑两者有直接关联,只是想确认一些细节。她更关心的是隧道本身。
“那……老板,您知道都有谁进去过这个遗迹隧道吗?”小黄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之一,“除了妈妈和莫里斯。”
牛马老板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回忆和统计,然后缓缓开口:
“根据不完全统计,自这条隧道被初步确认存在以来,至少有过五十波以上的探索者或探索者组成的队伍,尝试进入其中。”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而这五十多波探索者,无一例外,全部失败了。”
小黄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是简单的任务失败或撤退。”牛马老板的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陈述感,“是所有进入者,无论他们做了多么万全的准备——精良的装备、最严密的团队配合、所有人都配备了假身——只要尝试深入隧道内部,超过某个临界点后,他们所有的生命信号、精神链接、都会在瞬间被切断、湮灭。”
“假身会在隧道内直接‘死亡’,而探索者的真身,则会因为这种突然的‘断开’,承受不同程度的精神损伤,严重的甚至会直接脑死亡或变成植物人。但至少,假身技术保住了他们真身的存在,哪怕只是一具没有意识的躯壳。”
“从来没有一个人,能真正进入隧道深处,并带着其他信息活着出来。从来没有。”
办公室内的空气,因为这番描述而变得有些凝滞。小黄能想象到那种绝望——怀着希望和野心踏入未知,却在瞬间失去一切联系,假身无声湮灭,真身沦为空洞。那比直接的死亡更加令人不寒而栗。
“那妈妈和莫里斯……”小黄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们是唯一的例外,也是直到不久前才被确认的‘例外’。”牛马老板的目光变得幽深,“你的母亲被推入遗迹隧道过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也被认为和其他探索者一样死亡。”
“直到不久前我们才侦测到了与你母亲高度吻合的信息。”牛马老板看向小黄,“这才推翻了之前的结论。莫里斯在经历过那般轰炸后依然出现在了昆仑秘境内,那么她唯一的存活机会就是跳入遗迹隧道。”
“他们不仅没有死,反而可能通过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穿过了那条吞噬无数生命的隧道,抵达了另一端。”
小黄的心脏重重地跳动着,这条吞噬了至少五十波探索者的死亡通道,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沉重和……一丝疑惑。
为什么只有妈妈和莫里斯成功了?是因为“总权限”吗?还是因为他们掌握了某种特殊的钥匙或方法?
或许是……两人有什么非常独特的点……
她思考了很久,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窗外遥远的嘈杂。
终于,小黄再次抬起头,翠绿的眼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她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头许久、也是她今天真正想问的核心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