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见里站在原地,寂月伞在他头顶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将他苍白的脸庞和雾红的眼睛笼罩在朦胧之下。
他看着继国缘一,看着那柄刚刚可能斩伤了鬼舞辻无惨的日轮刀,看着这个已然脱胎换骨的,曾经的少年。
在月见里看来,他们并未分别许久,以至于当再次重逢时,见到变化如此之大的缘一时还有些恍惚。甚至在离开时,月见里从未想过自己还会再次遇见这个少年。
想着他脑海中那源于血液的召唤再次传来,比之前更加混乱和虚弱。
“月见里……过来!立刻……到我这里来!”
无惨的声音因为重创而有些断断续续,但属于鬼王的压迫并未消减半分。
月见里接收到了指令。无惨在恐惧,在命令他立刻汇合,立刻远离眼前的继国缘一。
然而——
月见里撑着伞,脚步没有移动分毫。这是他第一次选择违背无惨的直接命令。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隔着那片泼洒着无惨血液的空地,望着对面的继国缘一。
伞沿微微抬起,露出了他的脸庞,那双总是氤氲着雾气的淡红色眼睛,此刻似乎也清明了些许,倒映着月光和缘一的身影。
缘一眼中的惊讶缓缓沉淀下去。他看了看月见里手中那柄素白的伞,又看了看月见里周身。
那里没有丝毫属于人类的气息,但也不同于寻常鬼的腥臭暴虐,只有深不见底的,如同月光般的虚无与宁静。
他握着日轮刀的手微微动了一下,但并未抬起刀尖。
其实早在他第一次见到月见里的时候他就认出了月见里并非人类,只是当时他还小,并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而恰好的月见里也未曾表露出任何属于鬼的恶意来。
于是顺理成章的,月见里成为了他同样敬爱的哥哥,只是现在再次相遇,在他的妻子被恶鬼杀害了之后,再一次与他重逢终归掺杂着恍然与怅惘。
寂静在竹林间蔓延,只有风穿梭其中的声音。
最终,还是缘一率先打破了这片寂静。
他向前迈了一步,踩过沾染着无惨血液的泥土,走向月见里。然后在月见里身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距离很近,近到月见里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缘一的目光落在月见里脸上,仔细认真地端详着他,仿佛要确认岁月是否在他身上留下了任何痕迹。
但是当然的,并没有。
月见里依旧是他记忆中的模样,温和平静,让人只是看着,心中的那些激烈情绪就都可以渐渐平复和消散。
时光在他身上陷入了停滞。
良久,缘一的嘴唇轻轻动了动,一个久远而熟悉的称呼,带着几乎不易察觉的温和,滑落在清冷的月光里:
“……月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