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反复横跳(2 / 2)

“又或者,在经营模拟中,利用我们对某些稀缺资源历史价格的了解,进行超前的布局?”

凝世玄檀的四位最高统治者,此刻彻底放下了顶级势力的傲慢,开始像最精明的商人和老辣的投机者,认真研究起在新规则下如何“合规”地攫取利益,甚至利用规则打击潜在对手。

他们不再想着如何摧毁逍遥宗的秩序,而是开始思考,如何在这套新的秩序下,凭借千年底蕴,继续活得很好,甚至……暗中主导新的游戏。

飞升界的风暴并未停息,只是从明面上的刀光剑影,转向了规则内的暗流涌动。

旧时代的巨鳄,正试图在新的河流中,找到属于自己的洄游水道。

...

两日后,镇法仙山深处,一座被重重禁制笼罩的密室内。

玄骨道人缓缓睁开眼,骷髅眼眶中的幽蓝魂火比往常黯淡了许多,甚至隐隐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焦灼与虚弱。

他默默感应着紫府深处那道越来越清晰、如同跗骨之蛆的毁灭印记第七次散仙劫,只剩下最后四天了。

他站起身,莹白的骨节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密室外,烬灭婆婆、镇狱的石像,以及幽影模糊的身影已然静立,显然都感知到了他出关的气息,以及那股无法完全掩盖的劫难将至的压抑感。

“决定了?”烬灭婆婆率先开口,声音少了往日的暴戾,多了一丝复杂。

她周身的火焰都收敛了些许,像是在压抑着情绪。

玄骨道人骷髅下颌开合,发出干涩而平静的声音:“嗯。

坐以待毙,非我之道。

那逍遥城主手段通玄,或许……是唯一的变数。”

镇狱的石像传来沉闷的意念波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阻滞:“规则……初立,凶吉……难料。

此举……无异……凡人以肉身……横渡虚空乱流。”

“但虚空乱流中,或许藏着一线生机,而留在原地,唯有在劫雷下化为飞灰。”

玄骨道人接口道,魂火扫过三位相伴数千年的老友,“此去祸福难测,或许能为我等蹚出一条新路,或许……便是永诀。”

他顿了顿,魂火稳定下来,语气带着决绝:“若我十日未归,亦无音讯传回,尔等便不必再等,亦不必寻我。

一切……以保全自身,适应新规为先。”

幽影在阴影中微微颔首,斗篷下传来低沉的声音:“保重。

玄檀议会,会记住你今日之举。”

没有更多的告别言语,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和岁数,许多话已无需多说。

玄骨道人深深“看”了三位同伴一眼,仿佛要将这数千年的纠葛与此刻的静默刻入魂火深处,随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灰白流光,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虚空,朝着初临台与逍遥城法则笼罩的方向遁去。

他没有选择强行撕裂空间,那在如今的《逍遥宪章》法则覆盖下无异于挑衅。

他只是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一个最普通的、试图前往“安全区”寻求庇护的滞留者,沿着法则允许的路径,低调前行。

越是靠近那片被金色光辉笼罩的区域,玄骨道人心中越是震撼。

那并没有单纯的力量屏障,而是一种更加根深蒂固、融入天地万物运转底层的秩序之力。

在这里,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似乎被按下了暂停键,连空气中弥漫的灵气都显得温顺而有序,让他这习惯了混乱与掠夺的老怪物感到一种格格不入的别扭,却又隐隐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安心?

玄骨道人怀着将信将疑的心态,小心翼翼地踏入了那层无形的界限。

就在他身形完全没入初临台安全区范围的刹那,一种难以言喻的变化发生了。

紫府深处,那道如同催命符般时刻灼烧着他的散仙劫印记,那几乎已经成为他感官一部分的毁灭预兆……消失了。

不是减弱,不是延迟,是彻彻底底的、无影无踪的消失!

就仿佛那悬在头顶亿万钧、随时可能砸落的利剑,突然被人连根拔走,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久违的、轻松到近乎虚无的感觉,让他这具习惯了高压的骷髅道体都微微一晃,险些失衡。

“这……怎么可能?!”

饶是玄骨道人历经万载沉浮,心志早已坚如磐石,此刻也忍不住心神剧震,魂火剧烈摇曳,几乎要冲出眼眶。

他立刻凝神内视,反复探查紫府,结果依旧那道纠缠他数百年、让他寝食难安的劫难气息,真的感知不到了!

一种荒谬绝伦的念头涌上心头:难道这逍遥法则,连天地降下的劫难都能屏蔽?

为了验证这惊世骇俗的猜想,玄骨道人做了一个与他身份极其不符、甚至有些幼稚的举动。

他深吸一口并不存在的气,向后猛地一退脚步踏出了安全区的边界。

就在他脚跟落定,身形完全处于外界混乱法则下的瞬间!

轰!

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天道威压感如同潮水般瞬间回归,第七次散仙劫的毁灭印记再次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感知中,甚至因为刚才短暂的“失联”而显得愈发狰狞和紧迫!

“!!!”

玄骨道人骷髅头猛地一抬,眼眶中的魂火缩成了针尖大小。

没有任何犹豫,他像是被烫到一样,又猛地向前一跳重新蹿回了安全区内。

果然!一进入金光笼罩范围,那该死的劫难气息又没了!世界清静,仿佛刚才外界的一切只是幻觉。

出去劫难临头!

进来平安无事!

玄骨道人僵在了原地,莹白的骨架上,竟隐隐有冷汗沁出的错觉。

他像是魔怔了一般,又试探着……

跳出去!

跳进来!

再跳出去!

再跳进来!

他就这么在安全区的边界线上,像一具失控的骷髅傀儡,进行着毫无高人风范的、快速而机械的“反复横跳”。

每一次跳出,都能感受到天道锁定带来的沉重压力,每一次跳入,则是劫难被强行抹除的诡异轻松。

若是有旁人在场,大概会以为这位凝世玄檀的议长中了什么邪法,正在表演一种极其古老的、名为“反复横跳”的失传行为艺术。

然而玄骨道人此刻完全顾不得形象。

在这荒诞的跳跃中,他清晰地捕捉到,在他跳出跳入的瞬间,不仅仅是劫难印记的消失与出现,冥冥之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来自天道的“疑惑”情绪?

就好像这方天地的规则本身,也有点“懵”了。

它似乎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锁定的目标,会在一个特定的区域里时隐时现,像是在跟它玩捉迷藏?

那种规则层面的短暂“卡壳”和细微的“逻辑冲突”,被对法则感知极其敏锐的玄骨道人精准地捕捉到了。

当玄骨道人终于停止这滑稽的跳跃,稳稳站在安全区内,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无劫”轻松时,一个冰冷彻骨、却又让他灵魂战栗的明悟,如同闪电般劈开了他所有的认知:

这逍遥之地……其法则的优先级,竟凌驾于天道劫难之上!

在此地,连天地都无法干涉!所谓的散仙劫,所谓的天道惩罚,在这里……无效!

这不是屏蔽,不是延缓,这是……规则层面的覆盖!

是逍遥的秩序,强行定义了这一方天地的“正常”,而天道劫难,在此地被判定为“异常”,不予运行!

想明白了这一点,玄骨道人非但没有狂喜,反而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恐怖。

他抬头望向逍遥城的方向,那金色的法则光辉此刻在他眼中,不再仅仅是秩序,更像是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统治。

能够随意修改乃至覆盖底层天道规则的存在……那位逍遥城主林逸,他到底是什么?!

玄骨道人站在原地,骨节因为难以抑制的战栗而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他原本是来寻找一线生机,却仿佛无意中,窥见了一个足以颠覆整个飞升界、乃至所有修仙者认知的……终极真相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