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了……”李云龙卡壳了。
“打完了,”楚风转回身,“就得建。建工厂,建学校,建能让老百姓真过上好日子的东西。可建这些东西,需要时间,需要安稳环境。”
他走回桌边,手指敲着导弹模型。
“现在全国快解放了,但外头……不太平。美国人在海上晃悠,苏联人在北边盯着。咱们的家底薄,经不起折腾。”
“所以,”李云龙明白了,“得有个备份。”
“对。”楚风点头,“西北就是备份。这儿穷,这儿苦,但这儿稳。在这儿把技术摸熟了,把底子打厚了,将来不管外边怎么变,咱们手里……有货。”
窑洞里静了。
只有马灯灯芯燃烧的“滋滋”声,和外面风刮过草席的“呜呜”声。
李云龙盯着那导弹模型,盯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咧嘴笑了:“成!老子懂了!不就是当个看仓库的吗?这活儿,我干!”
他走到陈树生面前,拍拍年轻人肩膀——拍得陈树生一趔趄。
“小陈,”他说,“从今儿起,你就是咱们西北研究所的……那叫啥来着?技术主任!你要啥,我给啥。要人,我调;要料,我找;要地方,我划!”
陈树生脸更红了:“李团长,我、我怕干不好……”
“干不好就学!”李云龙一瞪眼,“老子当年也不会打枪,不也学会了?你们读书人脑子好使,准行!”
楚风看着,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递给李云龙。
“这又是啥?”李云龙接过来。
“你要的‘大炮仗’。”楚风说,“改进型火箭弹,射程三公里,带简易制导。不多,就二十发。给你防身用的。”
李云龙打开布包。里头是张图纸,还有个小铜牌——是发射器的钥匙。
“老楚,”他抬起头,眼睛亮得像马灯,“你这……够意思!”
“别急着谢。”楚风说,“给你这个,是有条件的。”
“啥条件?”
“第一,”楚风竖起一根手指,“这些技术,包括导弹模型,必须绝对保密。研究所的地点,我会让孙铭帮你选,要隐蔽,要易守难攻。”
“成!”
“第二,”第二根手指,“研究可以搞,但不能耽误正事。西北根据地的建设,兵员的训练,地方的巩固,这些是你的老本行,不能丢。”
“那当然!”
“第三,”楚风看着李云龙,语气认真起来,“如果……我是说如果,将来有一天,华北那边需要支援,西北这边,要能立刻动起来。”
李云龙的笑容慢慢收了。
他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备份”。
这是……战略预备队。
“老楚,”他低声问,“你是不是……预感要出事儿?”
楚风没正面回答。
他走到窑洞口,看着外面完全黑下来的天。星星出来了,西北的星星特别亮,一颗一颗,钉在漆黑的天幕上。
“老李,”他说,“咱们这一路走过来,哪一步不是如履薄冰?北平和平解放了,是好事。但好事后头,往往跟着……更大的麻烦。”
他转回身,脸上映着马灯的光。
“未雨绸缪,”他说,“总比临渴掘井强。”
李云龙重重点头。
他走到桌边,把导弹模型小心地抱起来,抱在怀里。
“老楚,”他说,“你放心。西北这块地,老子给你守得死死的。你要的研究所,我给你建起来。你要的‘备份’,我给你备得足足的。”
他顿了顿,咧嘴又笑了:“就是……下回能不能多给点‘大炮仗’?二十发,不够塞牙缝的。”
楚风也笑了:“等你把研究所建起来,要多少,给多少。”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主要是交接细节。五个技术员住哪儿,图纸怎么保管,稀土矿点怎么加强守卫……说到半夜,马灯里的油快烧干了,灯芯“噼啪”爆了几下。
楚风该走了。
他明天一早要回山西,北平那边的事还得收尾,全国的战略协调会议也等着。
李云龙送他到卡车边。
风又大起来了,刮得人站不稳。楚风上车前,李云龙忽然拉住他胳膊。
“老楚,”他在风里喊,“你那件毛线背心,胳膊肘补得跟狗啃的似的!下回让弟妹好好补补!”
楚风一愣,低头看看自己大衣底下露出的背心袖口。
那个疙瘩,确实丑。
他笑了,大声回:“知道了!你也多穿点!西北风硬,别冻着!”
卡车发动了。
李云龙站在风沙里,看着三辆车亮起车灯,晃晃悠悠地驶下土坡,消失在夜色里。
他站了很久。
直到警卫员过来叫他:“团长,回吧,外头冷。”
李云龙“嗯”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
他抬头看天。
星星真亮啊。
像无数双眼睛,在黑暗里,静静地看着这片土地。
看着他们这些人。
看着他们走过的路。
和将要走的路。
他忽然想起楚风刚才说的话。
“未雨绸缪。”
他咧咧嘴,嘟囔一句:“未雨绸缪……他娘的,文绉绉的。”
然后大步走回窑洞。
那儿还有一堆事儿等着呢。
研究所的选址。
技术员的安置。
导弹模型的保管。
还有……他的“老本行”。
他忽然觉得,肩上沉甸甸的。
但心里,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