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送别与嘱托(2 / 2)

“等等。”楚风从大衣内袋掏出个小布包,“这个,你也带上。”

李云龙接过,打开。

里面是几支盘尼西林,玻璃瓶的,标签是手写的。还有一小瓶白色药片,没标签。

“盘尼西林,伤口感染用。”楚风说,“药片是止痛的,疼得受不了时吃一片,别多吃。”

李云龙盯着那些药,看了很久。

“婉柔准备的?”他问。

“嗯。”

李云龙把布包小心收好,塞进怀里最里面的口袋。他抬起头,看着楚风,脸上的笑没了。

“老楚,”他说,声音低了些,“家里……就靠你们了。”

楚风点了点头。

“放心吧。”他说,“工厂不会停,飞机会继续造。你们在前面打,我们在后面供。只要咱们不断气,美国人就甭想赢。”

李云龙重重点头。

他又想拍楚风的肩,手抬到一半,停住了。然后他伸出手——不是握,是抓住楚风的手腕,抓得很紧。

“你也保重。”他说,“别熬太狠。婉柔和石头……得有人照顾。”

“知道。”

汽笛又响了。

这次是两声,急促。车要开了。

李云龙松开手,转身走向车厢。走了几步,又回头,喊:“对了!你答应我的!等老子回来,要坐咱们自己造的最快的飞机!”

“一定!”楚风喊回去。

李云龙笑了,挥挥手,跳上车厢。车门“哐当”关上。

站台上,士兵们还在登车。楚风看见那三个技术员,笨拙地爬上车厢,背包挂在了门框上,王学义回头看了一眼,眼镜片反着光。

楚风对他点了点头。

车动了。

先是轻轻一颤,然后轮子缓缓转动,铁轨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烟囱喷出更浓的烟,白色的,翻滚着,升上天空。

楚风站在原地,看着。

车窗里,李云龙的脸贴在玻璃上,模糊的。他挥着手,嘴在动,但听不见说什么。

车越来越快。

车厢一节一节从面前滑过。绿色的车皮,斑驳的油漆,有些地方露出了锈迹。车轮碾过积雪,溅起泥水,打在站台上,“啪啪”的响。

最后一节车厢过去了。

站台空了。

只剩下铁轨,枕木,和两道深深的辙印。雪还在下,细细的,密密的,落在辙印里,慢慢填平那些痕迹。

楚风站了很久。

手里的油纸包已经凉了。他打开,里面是两张烙饼,焦黄的,边缘有点糊。他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饼很干,有点硬,嚼起来费劲。

但很香。

远处,扫雪的工人又开始干活了。竹扫帚刮过地面,“沙沙”的,像春蚕吃桑叶。站台上的煤烟味散了,只剩下清冷的空气,和雪的味道。

楚风吃完那块饼,把油纸包折好,放进口袋。

然后转身,往回走。

脚步踩在雪上,“咯吱,咯吱”,一声,一声,很清晰。大衣下摆扫过积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

走到站台出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铁轨伸向远方,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那列军车已经看不见了,只有铁轨上两道新鲜的辙印,笔直的,坚定的,一直往前。

雪还在下。

细细的,密密的。

落在辙印上。

落在站台上。

落在他的肩头。

他抬手,拍掉肩上的雪。

然后推开门,走进车站大厅。

大厅里很暗,只有几盏灯亮着。长椅上坐着几个等车的百姓,裹着棉袄,缩着脖子。有个孩子在哭,声音细细的,像猫叫。

楚风穿过大厅,走到门外。

车在等他。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很冷,比外面还冷。司机回头看他,没说话,只是发动了引擎。

车开了。

穿过清晨的街道。街上有扫雪的,有推着小车卖早点的,有挑着担子赶路的。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

但楚风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眼前是李云龙跳上车厢的背影。

是那三个技术员笨拙的样子。

是车窗外越来越远的站台。

是铁轨上,那两道伸向远方的辙印。

车颠了一下。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

天亮了。

雪停了。

东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很淡,很薄,但确确实实,是亮了。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对司机说:“去工厂。”

车拐了个弯,加速。

驶向那片,已经开始轰鸣的厂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