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得很轻,但很坚定。
“但这里,”他说,“西北。胡宗南的防线有漏洞,地方势力薄弱,资源虽然贫瘠,但有我们需要的东西——战略纵深,还有矿。”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种奇异的光。
“更重要的是,那里的人,苦够了。谁给他们水,谁给他们活路,他们就认谁。”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电话里李云龙的呼吸声也轻了。
“所以,”楚风站起来,腰疼得让他动作有些僵硬,“我的意见是:战略聚焦,重点突破。”
他拿起红铅笔——这次换了一支完整的——在地图上画了两个圈。
一个圈,圈住了沿海和核心工业区。
另一个圈,圈住了西北方向李云龙所在的区域。
画得很慢,很稳。红色的线条在泛黄的地图纸上延伸,像两条血管。
“沿海和核心区,”他指着第一个圈,“是我们的‘拳眼’。要守得牢,要造得出。但不主动出击,不扩大冲突。对美军,避其锋芒,加强防空和沿海隐蔽防御。对内部,集中有限资源,确保‘疾风’系列生产和‘争气弹’攻关。对国民党的骚扰,采取‘快准狠’的反击,打疼即止,不扩大战线。”
他顿了顿,铅笔移向第二个圈。
“西北方向,”他的声音提高了些,“是我们的‘拳锋’。要扎得深,要立得稳。”
他看向电话方向:“李云龙!”
“到!”电话里传来吼声。
“你在西北的任务升级。”楚风一字一句地说,“不是牵制,是扎根。不是小打小闹,是建立巩固的根据地。我给你权限,给你资源——老‘疾风’战机和‘老火铳’火箭筒优先补充给你。地质队、医疗队、政工干部,我陆续派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李云龙嘶哑的声音:“老楚,你这是……要把西北变成咱们的第二个家?”
“不是第二个家。”楚风纠正他,“是第一条退路,也是第一个跳板。”
他走回桌边,手撑在桌沿上。桌沿的木刺扎进他手心,他没理会。
“我们现在不是全面开花的时候。”他环视众人,“要像握拳,把五指收回来,攥紧了,看准了,再打出去!”
他举起右手,握成拳头。拳头不大,但骨节分明,青筋凸起。
“李云龙那边是拳锋,要狠狠扎进去,扎到敌人疼,扎到咱们自己能喘气。家里是拳眼,要稳,要硬,要保证拳锋打出去的时候,后面不垮!”
拳头在空中停顿了几秒,然后缓缓放下。
“熬过这一段。”楚风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坚定,“等咱们的‘铁翅膀’硬了,‘长箭’利了,等西北的根扎深了,等咱们自己内部的劲儿拧成一股绳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
“再跟他们,算总账。”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挂钟在走,嗒,嗒,嗒。
雪花还在飘,在窗外旋转,落下。
方立功第一个站起来。他手里还拿着算盘,算盘珠子因为他手的颤抖而微微响动。
“我同意。”他说,声音干涩,“资源就这么多,必须集中使用。西北……确实是个方向。胡宗南的部队腐败,战斗力差,李云龙去,能打开局面。”
赵刚也站起来,眼镜片后的眼睛有些红:“我保留对具体战术的意见,但战略方向……我支持。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时间,是喘息的空间。西北能给我们这个空间。”
一个,两个,三个……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电话里传来李云龙的声音,这次没有嚷嚷,很沉,很稳:“老楚,你放心。西北这块骨头,老子啃定了。啃不下来,我李云龙提头来见。”
楚风没接话。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飘飞的雪。
雪越下越大了。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得刺眼。
他想起那些孩子画的蜡笔画。画上方轱辘的拖拉机,画上翅膀一边大一边小的飞机。
那些画很粗糙,很幼稚。
但画那些画的手,是热的。
他转过身。
“那就这么定了。”他说,“各部门,按这个思路,重新制定计划。一周内,我要看到详细的方案。”
他顿了顿,补充:“特别是转移和备份方案。核心工业的关键设备、技术资料、人才名单……都要有随时能向西北转移的预案。鸡蛋,不能全放在一个篮子里。”
会议散了。
人走了,会议室里空了下来。烟味还没散,混着炭火盆的煤烟味,形成一种特有的、沉闷的气息。
楚风一个人坐在桌前,看着地图上那两个红圈。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用手指在那两个圈上轻轻摩挲。
纸张粗糙的触感传来。
还有点余温。
是刚才很多人手指按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