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龙啸在即(1 / 2)

黄昏的光线斜斜地切过机场跑道,把那些忙碌的人影拉得很长。

新改装的“疾风-1乙”停在跑道尽头,机身反射着暗沉的金属光泽,像一头趴着休息的钢铁巨兽。地勤人员围着它做最后的检查,扳手敲在蒙皮上发出沉闷的当当声,有人在喊“三号液压管还有渗漏!”,声音在空旷的机场上飘出去很远。

总工程师老吴蹲在机翼下,手里捏着个本子,本子页角卷得像烂菜叶。他眯着眼,看着机翼根部那几颗新换的铆钉——铆钉是从缴获的日军轰炸机上拆下来的,型号不对,是工人们用砂轮硬磨小了才打上去的,表面坑坑洼洼,像长了麻子。

“吴工,”年轻的技术员小跑过来,手里拿着个仪表,“液压测试过了,压力稳住了。但……震动值还是偏高,比设计上限超了百分之十五。”

老吴没抬头,在本子上记了个数字。铅笔芯太硬,划在纸上沙沙响。“飞行员怎么说?”

“王队长说能飞。”技术员顿了顿,“但他说……‘这飞机抖得跟筛糠似的,得绑紧了才能坐’。”

老吴终于抬起头。他五十多了,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眼睛因为长期熬夜布满血丝。他望向塔台方向,塔台是旧日本鬼子建的,水泥墙面剥落,露出里面锈蚀的钢筋。

“告诉王队长,”老吴慢慢站起来,膝盖骨发出咔吧的轻响,“就飞一圈。低空,低速。不搞特技,不拉极限。咱们要的……是它‘能飞’,不是‘飞多好’。”

技术员点头,转身跑了。

风吹过机场,卷起地上的沙土,打在机身上噼啪作响。远处,两架老旧的“疾风-1”正在降落,起落架触地时冒起两小团青烟,像轮胎烧着了似的。

老吴看着那两架飞机,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一瘸一拐地朝塔台走去——他的左腿在抗战时被弹片削过,阴雨天就疼。

塔台里烟雾缭绕。王队长已经穿好了飞行服,正在戴手套。飞行服是拼凑的,上半截是美军夹克改的,下半截是日军军裤染的,颜色深浅不一,像打了补丁。

“老吴。”王队长看见他,咧嘴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听说你们又给我这‘老伙计’动手术了?”

“换了发动机支架,加固了机翼大梁。”老吴递给他一支烟,烟是自己卷的,烟纸是糊窗户的棉纸,粗得拉舌头,“还是抖,你多担待。”

王队长接过烟,没点,夹在耳朵上。“抖怕啥?当年开那破‘零式’(缴获的日军飞机),翅膀都快散架了,不也照样打鬼子?”

他拍了拍老吴的肩膀,力道很大:“放心。这‘鸟儿’是咱们自己接生的,再丑也是亲生的。我待它……跟待儿子似的。”

塔台窗户外,信号兵举起了绿旗。

王队长最后检查了一遍仪表,深吸一口气,拉动操纵杆。

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咆哮,然后声音陡然拔高,变成一种撕裂耳膜的尖啸。尾喷口喷出炽热的气流,吹得跑道边的杂草伏倒在地。

飞机开始滑跑。

一开始很慢,像不情愿似的。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起落架在粗糙的跑道上颠簸,整架飞机都在剧烈颤抖,驾驶舱玻璃嗡嗡作响。

老吴的手攥紧了窗台。木头窗台被他指甲抠出了几道白印。

三百米。

五百米。

八百米——

机头抬起。

前轮离地。

后轮……

还拖着。

“拉!拉起来!”老吴无声地喊,嘴型夸张得变了形。

王队长在驾驶舱里,额头上青筋暴起。他把操纵杆拉到了底,感觉到飞机在抗拒,像一匹不肯上套的野马。

“给老子……起!”他吼出声,声音被发动机的轰鸣吞没。

终于。

后轮离地了。

飞机晃晃悠悠地爬升,像喝醉了酒。机身颤抖得更厉害,仪表盘上的指针乱跳,有几个直接卡死了。

但它在飞。

真真切切地飞在空中。

塔台里爆发出压抑的欢呼。有人把帽子扔上了天,有人使劲拍旁边人的背,拍得啪啪响。老吴没动,他盯着那架越飞越高的飞机,眼睛一眨不眨。

飞机在机场上空转了一圈。动作很笨拙,转弯半径大得像牛车掉头。但它稳住了。发动机的尖啸声渐渐变得平稳,虽然还夹着杂音,像哮喘病人喘粗气。

“高度三百……速度四百二……”观测员报着数据,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震动值……有所下降!在降低!”

老吴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他憋了太久,吐出来时带着胸腔深处的震动。

他转身,走下塔台。

夕阳正好。金色的光铺满跑道,也铺在他佝偻的背上。

远处,那架“疾风-1乙”开始降低高度,准备降落。起落架放下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放下来了,锁定了。

老吴没看降落。他朝机库走去。

机库里,另一架“疾风-1乙”正在组装。工人们围着一个新到的木箱——箱子上印着俄文,是苏联“援助”的航空铝板。板子很薄,边缘有毛刺,但总比没有强。

“吴工!”一个年轻工人兴奋地喊,“这板子比咱们自己轧的平!您摸摸!”

老吴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铝板冰凉,表面光滑,能照出人影——虽然人影是扭曲的。

“省着用。”他说,声音很干,“先紧着主梁。蒙皮……还用咱们自己的。”

“咱们自己的厚,重啊。”工人嘟囔。

“重就重。”老吴说,“厚实,耐操。飞机这玩意儿……先得能活着,再想飞多好看。”

他走到工作台前。台上摊着一张图纸,是用晒蓝法复制的,线条有些模糊。图纸旁边放着个粗瓷碗,碗里是半碗冷掉的小米粥,表面结了层膜。

老吴端起碗,咕咚咕咚喝完了。粥冰凉,顺着食道滑下去,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抹抹嘴,拿起铅笔。

在图纸边缘,很轻地写了两个字:

“快了。”

几乎同时,千里之外的西北。

李云龙蹲在一个刚挖出来的矿坑边,坑不深,就两米多,底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他手里捏着块矿石,矿石沉甸甸的,表面粗糙,沾着泥土。

“就是这个?”他问旁边戴着眼镜的地质队员。

“就是这个!”地质队员很年轻,脸被西北的风吹得皴裂,但眼睛亮得吓人,“含铁量百分之五十八!还有伴生的铜和钴!李团长,这是富矿!真正的富矿!”

李云龙没说话。他把矿石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一股土腥味和淡淡的金属味。然后用指甲抠了抠,抠下一点碎屑,碎屑在夕阳下闪着细微的光。

“储量多大?”他问。

“初步估计……够咱们用十年。”地质队员的声音在抖,“而且矿脉延伸方向……可能连着更大的矿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