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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远方的召唤与近处的算盘(1 / 2)

雨下了半夜。

楚风醒来时,天还没亮透。窗户纸泛着灰白的光,雨点打在上面,噗噗的,像有人在轻轻敲门。

他坐起来,床边放着脸盆。盆是搪瓷的,边沿掉了好几块瓷,露出黑铁。水是昨晚打的,已经凉透了。他把手伸进去,凉意顺着胳膊爬上来,让他打了个激灵。

洗漱完,他从抽屉里拿出半块肥皂——肥皂用得只剩薄薄一片,捏在手里滑溜溜的,稍不留神就会掉。他小心地在脸上抹了抹,搓出很少的泡沫,泡沫带着一股碱味,刺鼻子。

刮胡子用的是缴获的日本剃刀,刀片钝了,得反复刮。刮到下巴时,手一抖,划了道口子。血珠渗出来,在灰白的皮肤上格外鲜红。

他撕了片废纸按上去。纸粗糙,吸了血变成暗红色。

穿衣服时,他摸了摸军装肘部——那里补过,针脚很密,但布料已经磨得发亮,快透了。还能穿一阵,他想。

推开门,雨小了些,变成毛毛细雨。院子里的青石板湿漉漉的,缝里长出青苔,踩上去有点滑。

厨房灯亮着。炊事班长老王正在熬粥,大铁锅里热气腾腾。看见楚风,他咧嘴笑:“团座,今儿有小米,多抓了把。”

“留给代表们。”楚风说。

“留了留了。”老王用勺子搅着锅,粥很稠,咕嘟咕嘟冒泡,“这是咱自个儿的份额。您那碗……我多捞了勺稠的。”

楚风没说话,走到灶台边。灶台是砖砌的,被烟熏得漆黑。他伸手在灶口烤了烤,火不旺,但暖和。

“老王,”他忽然说,“你说,要是咱们这会开完了,啥也没吵出来,光吵一肚子气,咋办?”

老王愣了下,勺子停在半空。过了几秒,他嘿嘿笑:“那也能吵饱。总比饿着肚子强。”

他舀了碗粥递给楚风。粥很烫,碗边烫手。楚风端着碗,走到屋檐下,蹲着喝。

雨丝飘进来,落在粥面上,漾开极小的涟漪。

正喝着,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方立功。他披着件旧雨衣,雨衣太短,遮不住裤腿,膝盖以下全湿了。手里攥着个油布包,包得严严实实。

“团座,”他喘着气,“两份电报。刚到的。”

楚风把碗放在脚边。碗底还粘着几粒米,他用手指刮起来,放进嘴里。米粒混着雨水,有点凉,有点淡。

他接过油布包。

第一份电报来自延安。纸张是黄色的土纸,字是用毛笔写的,很工整,但墨有点淡,像是掺了水。

“楚风同志:近日战局将有重大变化。我军拟于淮海地区组织大规模战役,此役关乎全局。望你部能于北线策应,牵制傅作义集团,使其不得南援。具体时机另告。此事急迫,盼复。——中央军委”

楚风看完,把电报折好,放在左边。

打开第二份。

这份是“谛听”的密电。纸张更薄,近乎透明,字是用极细的钢笔写的,密密麻麻。解码后的文字很简洁:

“截获美军第七舰队与国民党保密局往来密电。拟于三日内,以‘肃清海盗、保障航道’为名,出动舰机,对我沿海三处主要工业区及港口实施‘外科手术式’打击。代号‘火炬’。附疑似目标坐标……”

后面列了三个地名。都是新建的厂子——一个炼油厂,一个机床厂,一个无线电厂。

楚风盯着那三个名字,看了很久。

雨水顺着屋檐滴下来,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声音很清脆,像秒针在走。

他把这份电报放在右边。

左边一份,右边一份。

中间是他。

方立功蹲在旁边,看着那两张纸。雨衣帽子太大,遮住了他半张脸,只能看见下巴在微微颤抖——冷的,还是别的?

“团座,”他声音发干,“这……这是要咱们……”

“要咱们选。”楚风说。

他站起来,腿有点麻,踉跄了一下。方立功想扶,他摆摆手。

走进屋里,他把两张电报并排铺在桌上。桌子是旧的八仙桌,漆掉光了,木纹都露出来。他在抽屉里找铅笔,找了好一会儿——铅笔用得太短,滚到角落里了。

找到后,他拉开抽屉最底层,拿出一张地图。

地图很大,是拼接的。几张不同比例、不同印制的图用浆糊粘在一起,接缝处对不齐,有的地方鼓起来,像伤疤。

他把地图摊在桌上,压上镇纸——镇纸是块河里的鹅卵石,光滑,沉。

然后拿起红蓝铅笔。

红笔在淮海区域画了个圈。圈画得很慢,笔尖刮着纸,沙沙响。

蓝笔在那三个地名上各画了一个叉。叉画得很重,笔芯“啪”地断了。

断茬很新,很尖。

楚风盯着那个断茬,看了几秒。然后他放下笔,从笔筒里找出小刀——刀是剃须刀片绑在木棍上做的,简陋,但锋利。他开始削铅笔。

木屑一片片落下来,落在电报上,落在桌缝里。

方立功站在门口,没进来。他看着楚风的背影,看着那支被一点点削尖的铅笔。

“老方,”楚风忽然开口,没回头,“咱们现在,有多少家底?”

方立功愣了下,赶紧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本子被雨打湿了,页角黏在一起,他小心地一页页揭开。

“主力部队……能机动的,满打满算,四个师。但其中一个师在西北跟李云龙,实际能调的,三个。”

“弹药库存……按中等强度作战算,够打……二十天。”

“燃油……只够车队跑半个月。”

“粮食……如果不动用战略储备,按现在的供应标准,能撑……一个月。”

他每报一个数字,声音就低一分。报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楚风削好了铅笔。笔尖很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光。

他把铅笔放在地图上,铅笔滚了一下,停在淮海那个红圈和沿海一个蓝叉之间。

“如果咱们分兵,”他说,声音很平静,“一半南下策应淮海,一半留守防备‘火炬’。会怎么样?”

方立功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两头不讨好。南下那点兵力,杯水车薪,可能连傅作义一个军都拖不住。留守的……面对美军舰载机和可能的登陆,守不住。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家就空了。”方立功说,声音有点抖,“兵工厂,炼油厂,刚铺的铁轨……这些坛坛罐罐,是咱们攒了多久才攒起来的?万一……”

他没说下去。

楚风也没说话。

他看着地图。地图上的线条曲曲折折,蓝色的河流,褐色的山脉,红色的防线,黑色的铁路……像一张巨大的网。

而他就站在这张网的中央。

雨还在下。声音渐渐大了,噼里啪啦打在屋顶的瓦片上,像无数只脚在奔跑。

“团座,”方立功小声说,“要不……给延安回电,说明咱们的难处?淮海那边,少咱们一家,也许……”

“不行。”楚风打断他。

他转过身,看着方立功。方立功的雨衣还在滴水,脚下积了一小滩水。

“老方,”楚风说,“你知道淮海这一仗,要是输了,意味着什么吗?”

方立功摇头。

“意味着长江以北,再没人能挡住老蒋。”楚风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雨,“意味着咱们这些人,这些年流的血,全白流了。意味着这片土地上,还得再打十年,二十年……老百姓,还得再苦一代人。”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空气里。

“可咱们的家底……”方立功急道。

“家底没了,可以再攒。”楚风说,“机会没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走回桌边,手指在地图上滑动。手指上有道旧伤疤,是很多年前被弹片划的,平时看不出来,一用力就显出一道白痕。

手指停在那三个蓝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