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战的指尖已触到那层薄如蝉翼的空间壁垒,外界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丝久违的真实。他右脚离地,身体前倾,只差半尺就能彻底穿出。可就在这一瞬,裂缝边缘骤然泛起漆黑纹路,如同活物般蔓延开来,自大阵深处涌出一股古老而沉重的力量,仿佛天地本身在排斥他的逃离。
那股力量无声无息,却厚重如山岳压顶。林战只觉胸口一闷,整个人被一股无形巨掌狠狠拍下,原本前冲之势戛然而止,反而倒飞出去。他强行扭身挥剑,试图斩开一线生机,可剑锋刚触及裂缝边缘,便被那股力量碾碎了劲道。残影未至,黑纹已如潮水般合拢,将缺口彻底封死。
他重重摔落在焦土之上,背部砸出一圈尘浪,肩伤炸裂,鲜血喷溅而出,在地面洇开一片暗红。左腿伤口再次崩开,泥水混着血水顺着裤管滑落。他单膝跪地,左手撑剑,才没彻底倒下。呼吸粗重,每一次吸气都像有刀片刮过喉咙,真元枯竭,经脉空荡得如同干涸河床。
头顶乌云翻滚,血光涌动不休。四面八方的残影缓缓聚拢,不再悬浮半空,而是踏着焦土一步步逼近。它们的身影扭曲,面容模糊,却透着一股冷酷的得意。其中一具残影站在最前方,身形略高,声音自它口中传出,沙哑重叠,似千人同语:“林战,你逃不掉的!”
那声音不带情绪,却字字如钉,敲进耳中。其余残兵随之发出低笑,笑声汇聚成一片阴冷回响,在阵中回荡不绝。他们围成一圈,步步紧逼,兵器垂地,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林战抬头,怒目圆睁,眼中布满血丝。他咬破嘴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嘶声道:“老子今天就跟你们拼了!”话音未落,他猛然起身,右脚猛蹬地面,借力横扫长剑,剑气割裂空气,逼退最近两具残影。可这一击耗尽了他最后的爆发力,剑势未尽,身形已晃,左臂脱力下垂,剑尖擦着地面划出一道深痕。
残兵没有追击,只是冷冷看着他踉跄站定,眼神中透出讥讽。他们知道,他已经到了极限。没有真元支撑,没有后路可退,连站立都靠意志强撑。他们要的不是立刻杀死他,而是让他在绝望中一点点崩溃。
林战喘得厉害,胸口剧烈起伏,视线开始模糊。他知道,若再得不到力量补充,下一波围杀来临之时,便是他命陨之刻。可就在这濒临溃散之际,眉心忽地一热——鸿蒙道印悄然运转,自发吞噬起天地间逸散的古老道痕与信念残息。
那些游离于虚空中的微弱能量,本无人能察觉,此刻却被道印迅速捕捉、淬炼。一丝丝纯净之力顺着脊椎注入经脉,虽不足以恢复巅峰战力,却稳住了他即将断裂的真元循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重新变得有力,四肢不再麻木,意识也从涣散边缘被拉回。
他低头看了看插在地上的剑,手指缓缓收紧。剑柄冰冷,但他掌心却有了力气。他慢慢直起身子,不再单膝跪地,而是挺直了脊背。哪怕浑身是伤,哪怕血流不止,他也站着。
残兵见状,笑声渐歇。那一圈包围缓缓收缩,杀意再度凝聚。为首的残影冷声道:“还能站?那就再倒一次。”话音落下,四具残影同时出手,两道自左右夹击,一道自空中俯冲,最后一道从地下暴起,直取下盘。
林战目光一凝,双眸一黑一红交替闪烁,体内残存的真元被强行调动。他不退反进,左脚前踏,剑随身转,迎向正面扑来的残影。剑锋相撞,火星四溅,他虎口震裂,鲜血顺剑柄滴落,却仍死死握住。借着碰撞之力旋身,避开背后偷袭,右腿横扫,踢中地下突袭者的头颅,将其踹飞数尺。
可空中那道残影已至头顶,手中断刃直劈而下。他举剑格挡,全身剧震,双脚陷入焦土寸许。还未喘息,左侧残影已欺近身侧,利爪直掏心口。他猛地偏头,爪风擦颈而过,皮肤撕裂,鲜血涌出。他顺势挥肘砸中对方胸口,将其逼退一步。
四面围杀,招招致命。他以伤换招,用痛感维持清醒,每一击都在极限边缘。可他知道,这样撑不了多久。残兵无穷无尽,而他的体力正在飞速流逝。方才鸿蒙道印带来的那点补充,只能延缓崩溃,无法逆转局势。
他退后半步,背靠一块断裂的石碑站定,剑横胸前,喘息如风箱拉动。血顺着脸颊滑落,滴进眼里,视野一片猩红。他抬手抹去,目光扫过四周残兵,声音沙哑却坚定:“想杀我?那就来啊!”
残兵停下攻势,再次围而不攻。那为首的残影冷笑:“你以为这点小手段就能翻盘?这大阵由血祭本源驱动,你的每一分挣扎,都在为它供能。你越拼命,死得越快。”
林战不答,只是握紧了剑。他知道对方说得没错,但这不代表他会停下。只要还有一口气,他就不会认输。他闭眼片刻,引导鸿蒙道印继续吸收周围逸散的能量。虽然缓慢,但那股暖流仍在持续渗入识海,护住心神不散。
他睁开眼,看向头顶翻滚的血云。那里是阵眼所在,也是封锁的核心。若不能破开,今日必死于此。可现在,连靠近阵眼的力气都没有。
残兵再度逼近,步伐沉稳,杀意森然。他们不再急于进攻,而是用压迫感一点点瓦解他的意志。林战站在原地,持剑不动,唯有眉心那点温热始终未熄,如同黑夜中唯一不灭的火种。
他低声自语:“还没完……还远没完。”
右脚微微前移,重心下沉,剑锋缓缓抬起,指向环伺四周的残兵。血顺着剑刃滴落,在焦土上砸出一个个小坑。风吹过,卷起灰烬,拂过他染血的脸颊。
他站着,一动不动,像一根扎进大地的铁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