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道歉!”
林舟斩钉截铁。
“买他最爱吃的东西,端到他面前,态度放软,看着他的眼睛,清清楚楚地告诉他——对不起,我错了。”
江彻沉默了。
让他对别人说“对不起”,这比让他签下一个亏损百亿的项目还要难。
林舟看着他那副宁死不屈的表情,就知道这位大爷的脑回路跟正常人不一样。
他只能像教幼儿园小朋友一样,把步骤拆解得更细。
“第一步,打电话给你的万能助理,让他去买城西那家苏然最爱吃的芝士蛋糕。”
“第二步,你,亲自,端着蛋糕,去敲他的门。”
“第三步,把‘对不起’这三个字,从你的喉咙里说出来。”
江彻像是在评估一个S级项目的可行性,眉头紧锁。
最终,他还是拿起了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城西,芝士蛋糕,现在。”
苏然一夜没睡,眼睛又红又肿。
他已经把为数不多的几件衣服都叠好,放进了那个小小的行李箱里。
他不知道自己走出这个门之后能去哪里,宿舍大概是回不去了。
但他必须走。
就在他拉上行李箱拉链的那一刻,房间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没有敲门。
苏然的心猛地一紧,抬起头,正对上走进来的江彻。
男人换了一身居家的衣服,但神情依旧紧绷。
他的手上,端着一个熟悉的白色纸盒。
江彻目不斜视地走到他房间那张小小的书桌前,将蛋糕盒子放下,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
然后,他就那么站着,不说话,也不看苏然。
房间里的空气再次凝固。
苏然看着他紧绷的侧脸,还有那无处安放、悄悄蜷缩起来的手指,心里忽然就没那么气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苏然以为他会一直这么站到天荒地老。
江彻终于动了。
他转过头,视线却落在苏然身旁的行李箱上,瞳孔猛地一缩。
他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像是有一块巨石堵在那里。
最终,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三个艰涩无比的字。
“……对不起。”
声音很低,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苏然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却像个做错了事,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大孩子。
那副别扭又笨拙的样子,让苏然心里最后那点硬邦邦的怨气,瞬间就散了。
只剩下哭笑不得,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软。
见苏然不说话,江彻肉眼可见地更急了。
他湛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显然是把苏然的沉默当成了拒绝。
他努力回忆着林舟教他的话,磕磕巴巴地开始解释,完全没有了平日里运筹帷幄的从容。
“我不该……那么做。”
“我只是……怕你被欺负。”
他的解释很笨拙,翻来覆去就是这么两句,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能触动人心。
苏然垂下眼,视线落在那个蛋糕盒子上。
他走过去,打开盒子。
浓郁的芝士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是他最喜欢的那家店,也是他最喜欢的口味。
他拿起附赠的小叉子,默默地挖了一勺,放进嘴里。
甜腻丝滑的口感在味蕾上化开,那股甜意顺着喉咙一路滑下,也一点点化开了堵在心口的那些疙瘩。
江彻的视线一直牢牢地锁在他身上,看到他吃了蛋糕,那双紧攥的拳头才不着痕迹地松开了些许。
苏然吃完了一小口,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江彻,轻声开口。
“以后有事,你可以和我商量吗?”
江彻几乎是立刻点头,速度快得像小鸡啄米。
“好。”
一个字,却掷地有声,是一个郑重的承诺。
房间里紧绷的气氛,终于彻底缓和了下来。
苏然看着他如释重负的样子,心里忽然冒出一个问题。
他放下叉子,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如果……我今天真的搬走了,你会怎么样?”
这个问题,让刚刚缓和的气氛再次一滞。
江彻脸上的轻松瞬间褪去,取而代代的是一片沉沉的黯然。
他沉默了片刻,眼神飘向窗外,用一种近乎自语的音量说。
“我会睡不着。”
苏然的心轻轻一颤。
紧接着,江彻的视线猛地转回,牢牢地锁住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浓稠到化不开的情绪。
他用一种无比清晰,足以让苏然心脏漏跳一拍的声音,补充了一句。
“……也会疯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