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可怕的变故,带走了一切,也将他的童年切割得支离破碎。
可他依稀记得,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还是个会生病、会哭闹的孩子时,好像也有过这样一碗面。
也是这样简单的汤,这样温暖的荷包蛋。
那是一种被遗忘了太久的,被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感觉。
一种只属于童年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温暖。
江彻的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他低下头,用筷子挑起一小撮面条,吹了吹气,然后送入口中。
面条爽滑劲道,裹挟着温润的汤汁滑入喉咙。
没有惊艳的味道,只有最纯粹的咸鲜与葱油的香气。
可就是这股简单的味道,顺着食道一路向下,落入胃里,瞬间点燃了一股暖流。
那股暖流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仿佛熨斗一般,将他那颗常年被冰包裹着、躁动不安的心,一点点熨帖抚平。
这不是山珍海味。
这不是珍馐美馔。
这是家的味道。
江彻沉默着,一言不发。
他只是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一口接着一口,专注地吃着碗里的面。
他吃得很快,却并不粗鲁。
每一口,都像是在品尝什么绝世的美味。
苏然就坐在他对面,小口地吃着自己的面,偶尔抬眼看看他。
他看到江彻低着头,灯光只能照到他凌乱的黑发和挺直的鼻梁。
那个男人,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消灭着碗里的食物。
直到最后,江彻端起了碗,将最后一滴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咚。”
白瓷碗被轻轻放回吧台,发出清脆的声响。
江彻放下筷子,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一声叹息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与安宁。
一种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的,卸下了所有防备的松弛感,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他抬起头。
正好对上苏然带着浅浅笑意的目光。
应急灯的昏暗光线下,苏然的脸上还沾着面粉和酱汁,看起来有些滑稽,可那双眼睛却清亮温和。
他就那样安静地看着自己,眼神里没有探究,没有怜悯,只有平静的包容。
那一刻,江彻的脑子里无比清晰地冒出一个念头。
他一直以来苦苦追寻的,或许根本不是一个能让他睡着的“安眠药”。
他真正渴望的,是眼前这个人。
是这样一个,会在一片狼藉中,为他煮一碗热汤面的人。
是一个能让他放下所有戒备,感到安心的归处。
厨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吃饱之后,身体的疲惫感也跟着涌了上来。
苏然正想着该怎么处理剩下的烂摊子。
江彻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比平时更低沉。
“明天……”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是我生日。”
苏然拿着筷子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中。
他猛地抬眼看向江彻,脑子里“嗡”的一声。
生日?
所以,长寿面……不是随口一问。
一股难以言喻的懊恼与窘迫,瞬间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江彻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没有了平日的冰冷,也没有了刚才的茫然。
那里面翻涌着一种苏然看不懂的,却极具吸引力的情绪,仿佛一片深不见底的夜海,要将他整个人都吸进去。
在苏然因为懊恼而心跳漏拍的瞬间,江彻看着他的眼睛,问出了一个让他心脏几乎停止跳动的问题。
“你会送我什么生日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