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铭沉吟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缓缓开口。
“在先秦到唐代,绝大多数学者都把《山海经》,看作是一部地理类的典籍,归入史书相关的体系里。”
“宋代的时候,分类出现了一些小小的变动,比如着名的目录学家晁公武,就把《山海经》列入了五行类,但它的大类,仍然属于史部。”
“真正的转折点,是在清代。”
苏铭顿了顿,继续说道:“清代的学者正式将它从史部里剥离出来,认为它不符合地理书的核心规范,最终把它归入了志怪相关的小说家一类。”
“四库馆臣甚至评价它是‘小说之最古者’。”
“这一归类,标志着《山海经》正式从史书的类别中脱离,明确成为了志怪小说的开山鼻祖。到了近现代,它更是进一步被认定为神话、巫书类的经典。”
撒老师点点头,追问道:“那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转变呢?”
“我觉得,姑且可以归结为两点。”苏铭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是世界观的差异。在上古到唐代,古人的世界观是‘天下观’,他们的认知里,神话、历史、地理是不分家的。当时的学者普遍认为,上古的帝王,比如大禹、伯益,曾经亲自走遍天下,《山海经》就是记录‘大禹治水’、‘周穆王巡狩’这些事件的地理实录。”
“在他们眼中,书里的山川、方国、物产,都是对‘九州四裔’的真实记载。而那些奇禽异兽、神人怪物,也并非虚构,而是真实存在于遥远异域的生物。”
“第二点,则是清代考据学的兴盛。”
“清代学者讲究‘无征不信’,强调要用文献、地理、金石这些实证材料,来验证典籍的真实性。当他们用这种严谨的态度去审视《山海经》时,问题就出现了。”
“他们发现,书中记载的山川方位、方国距离,和实际的地理情况严重不符。书里提到的很多东西,在现实世界里根本找不到。所以,为了治学的严谨,他们只能将《山海经》从史部移出,划归小说家。”
苏铭摊了摊手,“所以,我非常认同撒老师刚才的说法。”
“不同的年纪,不同的知识储备去看《山海经》,确实会得到完全不同的结果。”
“不过……”苏铭话锋一转,“这些都是古往今来,大多数人对《山海经》的看法。”
“我有一个研究考古天文学的朋友,我曾经听他说过一个更有趣的解读……”
撒老师的眼睛一亮,立刻开起了玩笑:
“你有一个朋友?小苏,这个朋友是真的朋友,还是你自己啊?”
“我有一个朋友系列!”
“没听说过铭哥还懂考古天文学啊?”
“那恐怕是真的有个朋友。”
果然,苏铭无奈地笑了起来:
“是真的有这么一个朋友,如假包换。”
撒老师见好就收,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铭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始讲解:
“在我的朋友看来,《山海经》与《山海图》,是两个紧密相关,但性质完全不同的概念。”
“首先,我们说说《山海图》,它并非单纯的地理地图,而是一部绘本故事。”
“绘本故事?”喻老师和撒老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惊讶。
“这也很好理解,众所周知,不是先有文字才有记录,而是先有记录才有文字,那么在文字诞生之前,古人是如何记录身边发生的事情呢?”
“答案是用画。”
“这种画,就像我们今天的拍照一样。上古时期的人们,会把自己看到的重要事件、重要人物,用图画的形式,刻画下来,代代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