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的灯光突然转为刺眼的红色,尖锐的警报声响彻整个空间。闸门外,传来了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血瞳立刻抄起了那把链锯剑:“净除部队到了。”
“不。”长明种说,“是守夜人。全员出动。”
监控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切换。上百名全副武装的守夜人,正从四面八方包围逻辑圣殿,领头的那个没有戴头盔——正是凯尔。他那截断臂的伤口处还冒着电火花,仅剩的右眼,正死死地盯着大厅的摄像头。
“他在找你。”血瞳拽着烬生,往反方向的通道跑去,“老钳子说地下五层有逃生通道!”
烬生被她拖着跑,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截冰冷的断臂。经过某个监控屏幕时,他瞥见凯尔的嘴唇动了动,通过读唇,他辨认出了那三个字:
“对不起。”
通道的尽头,是一台老式的货运电梯,门正开着。机械医师站在里面,液压钳义肢夹着一个不断闪烁着幽光的金属球体。“磨蹭什么!”他吼着,猛地按下了关门键,“长明种的核心在这儿,教会的追兵在那儿——选一个,或者两个都要!”
血瞳一把将烬生推进电梯。在门关上前的一刹那,烬生最后看了一眼监控屏幕。凯尔独自一人站在大厅中央,面对着从四面八方涌进来的净除部队,缓缓举起了仅剩的右臂。
电梯开始急速下降。机械医师把那个金属球塞给烬生:“吞下去,或者找个地方埋了——随你便。”
烬生掂了掂那个冰冷的球体,突然笑了:“老钳子,你说,要是把它装进我胸口那个凹陷处,会不会长出个新脑子?”
液压钳猛地捏住他的下巴:“你再敢胡闹,我现在就给你改造成能打架的马桶!”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了地下五层。门开时,外面是一条废弃的排污管道,浑浊的污水没过了脚踝。血瞳第一个跳了下去,转身伸手拉烬生:“走快点,教会的人随时会切断这里的电力。”
烬生正要迈步,胸口那个凹陷处突然剧烈地发热起来。他低头看见,皮肤下的青铜纹路再次亮起,组成了一行新的小字:
“燃料已接收。第三条道路,开启倒计时”
“看来不用选了。”烬生把那个金属球按进了凹陷处,皮肤下的纹路立刻像活物般蠕动着,将球体包裹、融合,“人家都给咱们安排好下一站了。”
机械医师的液压钳“咔嗒”一声松开了:“你他妈……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排污管道的深处,传来了巨大的水流声,还有某种巨型生物在其中游动的动静。血瞳打开战术手电,光束照出了前方的岔路口——左边通向锈蚀城邦的底层,右边的墙壁上,用褪色的油漆标着三个字:“方舟计划遗址”。
“选哪边?”她问。
烬生摸了摸胸口。那个新融合的部位正平稳地跳动着,温度恰到好处,像一个刚刚启动的引擎。“右边。”他说,“去看看,‘房客’的老家,到底是什么样。”
三人蹚着没过脚踝的污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身后,逻辑圣殿的方向传来了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冲天的火光映红了管道的顶部。没有人回头。
排污管道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气密门,门上用早已褪色的字体刻着一行标语:“保存文明火种”。机械医师的液压钳义肢刚碰到门锁,整扇门突然“嘶”的一声,自动滑开了。
门后,是一个巨大到令人窒息的地下空间。空间的中央,矗立着一艘锈迹斑斑的巨大飞船,船身上,“方舟”二字依稀可辨。飞船的周围,环绕着数百个巨大的培养舱,大部分已经破碎,只有少数还亮着微光——而在那些亮着的培养舱内,都漂浮着人形的轮廓,他们的胸口,无一例外,都有着和烬生身上一模一样的青铜纹路。
“欢迎来到终点站。”长明种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声音是从飞船内部传出的,“也是起点。”
血瞳举着手电,小心翼翼地走近其中一个完好的培养舱。玻璃的内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水珠中,隐约映出了她自己的脸——但那张脸上,没有诡异的螺旋瞳孔,只有一双清澈、纯净的眼睛。
“这是……”她下意识地伸出手,触碰冰冷的玻璃。
培养舱突然亮起了柔和的蓝光。舱内的液体开始沸腾,那个人形轮廓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张和血瞳一模一样的脸,却带着一种温和而悲悯的笑意。
“终于,等到你们了。”舱内的人开口了,声音像风吹过古老教堂的风铃,空灵而悠远,“亵渎协议,需要三位见证者。”
机械医师的液压钳义肢猛地收紧:“什么意思?”
烬生走到了另一个培养舱前。舱内的人影缓缓转过头,对他露出了一个熟悉的微笑——那是凯尔年轻时的脸,左眼还没有换成冰冷的机械义眼,眼神里充满了阳光和希望。
“选择权,在你们手上。”长明种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重启方舟,用绝对的秩序重塑文明;或者,让永夜之域,在混乱中继续沉沦。”
血瞳后退了一步:“如果……我们两个都不选呢?”
“则执行最终协议。”长明种回答,“所有生命形式,将被强制融合,创造出一个全新的、统一的物种。”
烬生看着舱内父亲年轻时的面容,突然问:“我妈,在哪个舱?”
飞船的深处,传来一阵沉重的齿轮转动声。某个培养舱缓缓地从阴影中移出,舱内漂浮的女人睁开了眼睛——正是链锯剑火焰中,那张让他呼吸停滞的脸。
“孩子。”她隔着厚厚的玻璃,向他伸出手,“该回家了。”
烬生胸口的青铜纹路突然全部亮起,灼人的热量传遍全身。他低头看见,自己皮肤下的纹路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正与培养舱内那些人的纹路,以完全相同的频率同步闪烁。
“看来,是没得选了。”他对血瞳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解脱和疯狂,“要么,当新物种的爹;要么,当旧文明的鬼。”
机械医师的液压钳突然夹住他的后颈:“闭嘴,让我想想,怎么把你改造成一个能一边打架一边冲水的马桶。”
就在这时,飞船的顶部传来一声沉重的撞击声,接着,是守夜人扩音器里冰冷的喊话声:“目标已锁定。重复,目标已锁定。”
血瞳举起了那把沉重的链锯剑,剑身上残留的惨白色火焰重新燃起。“选哪边?”她问烬生,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烬生走向母亲所在的培养舱,将手掌轻轻地贴在了冰冷的玻璃上。“第三条路。”他说,“从来,就不在你们给的选项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玻璃舱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