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下阶梯。通道里异常潮湿,脚下偶尔会踩到冰冷的积水。头顶不时传来剧烈的震动,是上方战斗的余波波及到了这里。
走了没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凯尔停了下来:“左转是备用通道,更隐蔽,但路程长。右转直接通向核心,但守卫最多。我走右边,你们走左边。”
血瞳立刻拦住他:“太危险了。”
“没时间争论。”凯尔从腰间解下一个通讯器,递给血瞳,“到核心舱后,立刻联系我。”
烬生接过通讯器,塞进口袋:“爸。”
凯尔的脚步猛地一顿。
“别死太快。”烬生说,“我还欠你一顿揍。”
凯尔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像是要挥掉什么一样,然后大步走向右侧通道。动力甲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了一片黑暗之中。
血瞳拽着烬生,往左边的通道走去:“你真打算进核心舱?”
“不然呢?”烬生喘着气,艰难地往前挪,“都走到这儿了。”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血瞳用链锯剑的剑尖,轻易地撬开了锈死的锁扣,推开了门。门外,是一个巨大到令人窒息的地下空间,空间的中央,矗立着方舟的核心——一座由无数齿轮、管线和血肉组织缠绕而成的、如同神话中巨兽般的巨构体,它的表面不断有蓝色的电流窜过,发出“滋滋”的声响。
“比想象中还要糟糕。”血瞳低声说。
烬生死死地盯着那个巨大的、正在搏动的核心:“长明种说,舱体在等我。”
“它没说谎。”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两人猛地抬头。只见机械医师正坐在高处一根巨大的横梁上,他那巨大的液压钳义肢搭在膝盖上,面具下的眼睛正饶有兴致地盯着他们。
“你怎么在这儿?”血瞳立刻拔出了链锯剑,剑尖直指上方。
“跟踪你们。”机械医师轻巧地跳了下来,落地时没有发出些许声音,“顺便看看,我的杰作……到底能不能撑到终点。”
烬生没有理他,径直朝着那个巨大的核心走去。每走一步,他胸口的青铜纹路就亮一分。当他靠近核心十米的时候,那些纹路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强光,一道蓝色的光束从他的胸口射出,精准地击中了核心的表面。
核心回应了。它的表面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露出了内部闪烁着柔和蓝光的、如同蜂巢般的舱体。
“欢迎回家。”机械医师站在一旁,笑着说。
血瞳警惕地看着四周:“教会的人呢?”
“忙着对付净除部队呢。”机械医师走到烬生旁边,液压钳义肢轻轻地敲了敲他的胸口,“不过,他们快回来了。你最好快点。”
烬生走向那个敞开的舱体。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脊椎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他咬着牙,强行撑着,伸出手,触碰到了那冰冷的、还在微微搏动的舱体表面。
舱门,无声地滑开了。里面是淡蓝色的、如同凝胶般的液体,浸泡着无数细小的、正在自行组合的机械与生物组织。
“进去。”机械医师说,“它在等你。”
血瞳一把抓住烬生的胳膊:“别听他的!这是个陷阱!”
“我知道。”烬生甩开她,没有丝毫犹豫,迈步跨入了舱体。那冰冷的液体瞬间淹没了他的脚踝,那股刺骨的寒意仿佛要冻结他的灵魂。他继续往前,直到整个身体都被完全浸没。
舱门,缓缓关闭。血瞳扑到门前,用力地拍打着那厚重的舱门:“烬生!”
舱内,烬生漂浮在淡蓝色的液体中,感觉不到重力,也感觉不到呼吸。他胸口的青铜纹路与舱体内壁的无数线路连接在了一起,海啸般的数据流疯狂地涌入他的意识。长明种的声音在他脑中轰然响起:“同步开始。”
剧痛,如同宇宙诞生之初的大爆炸,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他感觉到自己的骨骼正在一寸寸地碎裂,肌肉被强行撕裂后又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重组,每一根神经都被强行接入了未知的、庞大的系统。他张嘴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无数气泡从他嘴里冒出。
舱外,血瞳还在疯狂地拍打着舱门。机械医师站在旁边,用他的液压钳义肢,轻轻地、有节奏地敲击着舱体表面。
“别白费力气了。”他说,“这是他的命运,也是我们的机会。”
血瞳猛地转身,链锯剑的剑尖逼近了机械医师的喉咙:“你到底想干什么?”
“看他能不能活下来。”机械医师耸了耸肩,那动作带着一种令人发指的轻松,“如果他能承受三种力量的融合,新文明就有希望。如果不能……至少,我拿到了最完整、最宝贵的实验数据。”
血瞳的剑尖又逼近了几分:“你拿他当实验品?”
“一直都是。”机械医师笑了,那笑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从他走进我诊所,躺上我的手术台那天起。”
舱内,烬生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他看到了无数画面在眼前闪过——母亲温柔的脸、凯尔决绝的背影、血瞳那双旋转的螺旋瞳孔、老钳子那冰冷的液压钳……最后,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一片无尽的黑暗中,三道不同颜色的光——蓝色、红色、金色,在那里激烈地交织、碰撞、融合。
长明种的声音再次响起:“选择。”
烬生在意识的混沌中,用尽最后的意志回答:“我选……第三条路。”
舱体,剧烈地震动起来。它的表面裂开了更多的缝隙,耀眼的蓝光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机械医师后退了几步,抬起了他的液压钳义肢,挡在了面前。
“开始了。”他低声说。
血瞳被强大的气浪狠狠地掀翻,撞在远处的墙壁上。她挣扎着爬起来,看到舱体的表面,浮现出了一幅幅极其复杂的、全新的纹路——齿轮、血管、电路,三种截然不同的图案,以一种完美而诡异的方式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前所未见的、既神圣又邪恶的图腾。
舱门,缓缓地打开了。
烬生漂浮在液体中,双眼猛然睁开。其中一只眼睛,泛着长明种标志性的蓝光,另一只,则呈现出织雾者那血色的螺旋。而在他的额头中央,一道金色的、如同太阳般的纹路,正在缓缓地亮起。
他缓缓地落地,淡蓝色的液体从身上滑落。他的脊椎,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如同枯枝折断般的脆响,但他却站得笔直,仿佛所有的伤痛都消失了。
“赌赢了?”机械医师问,声音里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激动。
烬生轻轻地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咔吧”的轻响:“还没完。”
血瞳冲过来扶住他,触手一片冰凉:“你感觉怎么样?”
“像被拆了又重装了一遍。”烬生看向那个巨大的、还在搏动的核心,“但……还能动。”
机械医师的液压钳义肢搭上了他的肩膀:“恭喜,你现在是行走的‘亵渎协议’了。”
远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整个地下空间都随之震动。教会的人,回来了。
血瞳拔出链锯剑,剑身上燃起惨白色的火焰:“走吗?”
烬生点了点头,迈步向前。每一步,他的脊椎都发出细微的、如同冰层碎裂般的声响,但他没有停下。
“这盘棋,”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自信,“老子还没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