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后,就是机械医师的地下诊所。血瞳推开门,里面一片漆黑,只有操作台上的几盏应急灯还亮着,发出幽幽的绿光。老钳子坐在椅子上,左臂无力地垂着,那巨大的液压钳一动不动,像一条死掉的、巨大的机械蜈蚣。
“哟。”他抬起头,看见两人进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草熏得发黄的牙,“我还以为你们俩死在路上了。”
“插头。”血瞳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
机械医师没有动,只是盯着烬生,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你小子……命还真硬。”
“插头。”血瞳重复道。
老钳子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金属块,抛给了她。血瞳接住,转身塞进了液压钳侧面的一个接口里。钳子猛地一震,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重新活了过来。
“满意了?”老钳子活动了一下左臂,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现在能说正事了吧?”
“说。”血瞳站到了烬生的旁边,“磁欧石的原始编码,交出来。”
“凭什么?”老钳子笑了,“就凭你拿我胳膊威胁我?”
“凭这个。”血瞳抬起了手,指尖再次渗出了那些暗色的血丝,这次的颜色更深,几乎接近纯黑,“你再废话一句,我就让你尝尝,邪神污染直接灌进机械神经的滋味。”
老钳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盯着血瞳的指尖看了足足两秒钟,最终骂了一句不堪入耳的脏话,不情不愿地从操作台底下拖出了一个沉重的金属箱,打开,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半透明的晶体板,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蝌蚪般的古老符号。
“拿去。”他推了过去,“但别指望我看懂。这玩意儿是墟那老家伙留下的遗物,我研究了三年,只破译出三行字。”
烬生上前,伸手拿起了那块晶体板。触手冰凉,但很快就开始发热,像是被他的体温激活了。他低头看去,那些古老的符号在他眼前缓缓地流动起来,像活的一样。
“它在回应你。”老钳子眯起了眼,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好奇,“有意思,真有意思。”
烬生没有理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些符号看。越看,他胸口的青铜纹路就越亮,最后,整块晶体板都开始发出耀眼的蓝光,那光芒顺着他的手指往上爬,最后全部没入了他的胸口。
“成了。”血瞳低声说。
烬生放下了晶体板,抬起头,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之前的疲惫和挣扎,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古老的东西,像无数精密的齿轮终于咬合到位,一台沉睡了亿万年的机器,终于被彻底启动。
“现在去哪儿?”老钳子问。
“找凯尔。”烬生说。
“他不是叛变了吗?”老钳子皱起了眉头。
“他没叛变。”血瞳接过了话头,“他只是在等烬生……拿到真正的钥匙。”
老钳子吹了声口哨,那口哨声在空旷的诊所里显得格外刺耳:“你们这盘棋,下得可真够深的啊。”
烬生没有解释,只是把那块已经恢复了平静的晶体板收进了怀里,转身朝门外走去。血瞳跟了上去,在出门前,回头看了老钳子一眼:“别跟来。这次的事,你掺和不起。”
老钳子举起了他那巨大的液压钳,做了一个投降的手势:“放心,我惜命得很。”
门在身后关上,通道重新陷入了昏暗。烬生走在前面,脚步比之前稳得多,脊椎也不再发出那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血瞳跟在后面,没有说话,只是偶尔抬头,看他那显得有些孤单的背影。
走到岔路口时,烬生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血瞳问。
“有人。”烬生低声说。
前方的拐角处,传来了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个人。血瞳立刻贴到了墙边,手按在了链锯剑的剑柄上。烬生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等对方出现。
拐角处,先露出来的是黑洞洞的枪口,接着是黑色动力甲——是守夜人,但不是凯尔带的那支队伍。领头的那个摘下了面甲,是一张陌生的、带着一道狰狞疤痕的脸,那道疤从眉骨一直划到嘴角,让他看起来格外凶悍。
“烬生。”那人开口,声音沙哑,“主教让我给你带句话。”
“说。”烬生没有动。
“钥匙交出来,留你一个全尸。”疤脸男人冷笑一声,“不然,就把你做成活体容器,喂给邪神的分身。”
烬生笑了,笑得很轻,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你们教会,是不是忘了……谁才是钥匙真正的主人?”
疤脸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抬起了手,他身后的十几个守夜人同时举起了枪,枪口对准了烬生。
血瞳“锵”的一声拔出了链锯剑,那低沉而危险的引擎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响起。
烬生却抬手拦住了她。
“别动手。”他说,“我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胸口的青铜纹路骤然大亮,蓝光如同决堤的潮水般涌出,瞬间覆盖了他的全身。疤脸男人的脸色猛地一变,刚要下令开枪,那片蓝光已经扑到了他的面前。
没有爆炸,没有惨叫,只有电流窜过金属装甲时发出的“滋滋”声。那些守夜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像被瞬间抽掉了所有骨头的傀儡,瘫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失去了意识。
只有那个疤脸男人还站着没倒,但他的枪已经掉在了地上,手在剧烈地颤抖。他死死地盯着烬生,眼神里不再是凶狠,而是纯粹的、无法掩饰的恐惧。
“回去告诉你们的主教。”烬生走到他面前,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钥匙在我这儿。他想要,就让他亲自来拿。”
疤脸男人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转身就跑,连自己那些倒下的手下都顾不上管。
血瞳收起了链锯剑,走到了烬生的旁边:“你什么时候……学会这招的?”
“刚学会。”烬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片蓝光正在缓缓消退,“它……教我的。”
血瞳没有问“它”是谁,只是点了点头:“走吧,凯尔在西北区等我们。”
烬生迈开了脚步,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回头看向血瞳:“你刚才说,邪神要我活着。”
“嗯。”血瞳应了一声。
“为什么?”烬生问。
血瞳沉默了几秒钟,才开口:“因为它怕你。”
烬生愣住了。
“怕我?”他重复了一遍,以为自己听错了。
“怕你。”血瞳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怕你打开那扇门。门后的东西……连它都不敢碰。”
烬生站在原地,没有动。胸口那道青铜纹路又热了起来,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他低下头,轻声说:“那就……打开看看。”
说完,他跟上了血瞳,两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通道的尽头。他们身后的菌丝缓缓地闭合,像一道活体门扉,隔绝了所有窥探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