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从冷藏柜的最底层抽出了一个沉重的金属箱,打开,里面是六支装满了琥珀色液体的注射剂,液体底部,悬浮着无数细小的金色颗粒,如同星辰。
“临时稳定剂。”他取出一支,递给了烬生,“能撑二十四小时,副作用是痛觉会被放大三倍——别指望用止痛药,那玩意儿会干扰药效,让你死得更快。”
烬生接过注射器,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扎进了自己的手臂,将那粘稠的液体全部推了进去。自始至终,他的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够意思。”机械医师点了点头,又拿出一支递给了血瞳,“你也来一针,你体内的邪神污染浓度快超标了,再不控制,你比他先疯。”
血瞳接过,干脆利落地给自己注射了。
“现在说正事。”机械医师靠在了操作台的边缘,“墟的坐标我有,但他不会见你们——除非,你们带一件东西过去。”
“什么?”血瞳问。
“长明种的核心碎片。”机械医师看向了烬生,“就是你胸口那块青铜纹路的本体。”
烬生下意识地按住了自己的胸口:“它不会同意。”
“它已经同意了。”机械医师冷笑一声,“从你拒绝我的过载方案那一刻起,它就知道你打算走第三条路——而那条路上,必须有磁欧石。”
血瞳看向烬生:“你确定要这么做?”
“不确定。”烬生松开了手,胸口的青铜纹路重新浮现,“但总比当烟花强。”
机械医师拍了拍手:“成交!我给你们画路线图,可以避开大部分净除部队的巡逻路线——顺便提醒一句,凯尔在西北区设了埋伏,专等教会的人。”
“他知道我们会去?”血瞳皱起了眉头。
“他知道你会去。”机械医师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老头子还挺疼儿子的。”
烬生没有接话,只是将空了的注射器放回了箱子。
“走之前,最后一个问题。”他抬头看向机械医师,“你刚才说‘失控概率百分之四十一’——你是怎么算出来的?”
机械医师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巨大的液压钳缓缓地垂了下去。
“我监测过你的脑波。”他低声说,“每一次你使用长明种的力量,你的意识波动都会远远超出安全阈值——在最近的三次里,峰值已经达到了理论上的临界点。”
血瞳猛地转头看向烬生:“你没告诉我这个。”
“我自己都不知道。”烬生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它……没提醒我。”
“因为它想赌一把。”机械医师接过了话头,“赌你在彻底失控之前,能完成它的使命——无论是重启方舟,还是毁灭人类文明。”
血瞳“锵”的一声拔出了短刃,刀尖瞬间抵住了机械医师的喉咙:“你早就知道?”
“知道又怎样?”机械医师不躲不闪,甚至往前凑了凑,让刀尖更深地陷入他的皮肤,“我能阻止吗?你们俩,一个揣着能开启末日的钥匙,一个抱着随时会爆发的邪神污染,都是行走的定时炸弹——我不过是个坐在第一排看戏的观众。”
烬生伸出手,轻轻地按下了血瞳的手腕:“他说得对。”
血瞳收起了刀,眼神冰冷得像极地的寒冰:“下次见面,我会亲手切掉你的钳子。”
“随时恭候。”机械医师咧嘴一笑,转身在操作屏上调出了一张复杂的地图,“路线图已经发到你们的终端了。别死在路上——我还等着写我的论文呢。”
两人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机械医师突然喊住了他们。
“喂。”
烬生回过头。
“你母亲当年,也拒绝了我的过载方案。”机械医师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些许罕见的追忆,“她说,她宁愿慢慢地、清醒地死去,也不要当别人手里没有思想的武器。”
烬生没有说话,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血瞳跟在他身后,走廊里的灯光昏暗,墙缝里的菌丝在微微地蠕动。
“你信他的话?”她问。
“一半。”烬生摸了摸胸口,那里的青铜纹路温热而平稳,“另一半,我自己查。”
血瞳点了点头:“去西北区见凯尔,然后去逻辑圣殿——别拖了,你的意识撑不了多久。”
“我知道。”烬生加快了脚步,“走吧。”
两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通道的尽头。他们身后的菌丝缓缓地闭合,像一道活体门扉,隔绝了所有的声音。
诊所内,机械医师独自站在原地,巨大的液压钳在轻轻地颤抖。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堆芯片的碎片,突然抬起脚,狠狠地一脚踩了上去,将那最后的痕迹也碾成了尘埃。
“骗你们的。”他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失控概率不是百分之四十一——是百分之百。”
他转身,走向那个巨大的冷藏柜,拉开了最底层、一个从未打开过的隐秘抽屉,从中取出一个纯黑色的匣子。打开匣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金色的晶体,晶体的表面,刻满了与血瞳瞳孔中一模一样的螺旋纹路。
“希望你能撑到见到墟那老家伙。”他轻声说,那声音里,带着些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祈祷,“不然,我的论文……就真成遗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