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瞳跟在烬生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如同两道融入黑暗的鬼魅,穿过那扇由菌丝缓缓闭合的活体门扉。她的脚步轻得像猫,呼吸被压制到最低限度,仿佛生怕惊动了这片沉睡空间里某种古老而敏感的存在。烬生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用一个简洁而有力的手势示意她停下。前方的拐角处,传来一阵金属摩擦的声响,那声音极有规律,精准得像一只巨大钟表内部无数齿轮在无声地咬合、转动。
“净除部队的人。”血瞳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是气流的振动。
烬生点了点头,从腰侧抽出了那台巴掌大小的蚀光扫描仪。仪器启动时发出一阵轻微的、如同蚊蚋振翅般的嗡鸣,屏幕随之亮起,那幽幽的蓝光映在他眼底,让他那只本就泛着蓝光的眼睛显得愈发深邃。他像壁虎一样,将身体紧贴着冰冷的金属墙壁,悄无声息地挪到拐角处,只探出半个头,飞快地瞥了一眼,又闪电般地缩了回来。
是三支巡逻小队,他们身上的装甲在能量风暴的映照下泛着一种毫无生气的冷光。他们没有交谈,没有左顾右盼,只是以一种非人的、机械的精准度,沿着固定不变的路线巡逻,像一行行被写死在程序里的代码,在冰冷的逻辑中执行着永恒的循环。
“他们不会停。”血瞳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猎人般的冷静,“除非,他们的传感器检测到了超出阈值的异常能量波动。”
“那就别让他们检测到。”烬生将扫描仪的功率调到最低,屏幕上,复杂的能量波动图开始以一种缓慢而稳定的节奏刷新。他死死地盯着那些不断跳动的数据,手指在仪器的边缘有节奏地轻轻敲打,那节拍,竟与远处逻辑圣殿核心反应堆的脉冲频率,惊人地一致。
血瞳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胸口那微微起伏的衣襟上:“你的心跳,也在和它同步。”
“不然撑不住。”烬生没有看她,眼睛依旧死死地锁定在屏幕上,“稳定剂放大了痛觉,也放大了我的感知——我得靠这个,从他们感知的缝隙里‘漂’过去。”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将手按在了腰间的短刃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烬生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冰冷而稀薄,带着金属和臭氧的味道。他在等待,等待下一波巡逻队交错而过的、那个转瞬即逝的致命间隙。他默数着远处传来的、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一、二、三……当最后一名士兵的身影刚刚走过拐角,他整个人如同没有重量的影子,贴着地面滑了出去。血瞳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沿着灼热管道投下的、不断扭曲的阴影,灵巧地移动着。
就在这时,扫描仪突然发出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屏幕的一角,毫无征兆地跳出了一段杂乱无章的信号。烬生的眉头紧紧皱起,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滑动,试图过滤掉那些强烈的干扰。但那信号却异常顽固,像一株生长在数据洪流中的野草,固执地跳动着,它的频率既不像AI制式的数字信号,也不像教会常用的那种层层加密的军事频段。
“什么东西?”血瞳凑了过来,目光落在那段诡异的波形上。
“不知道。”烬生没有停下手中的操作,语气里带着些许困惑,“不是净除部队的,也不是织雾者的——它太老了,旧得像……上一个世界留下的遗物。”
“现在不是考古的时候。”血瞳冷冷地提醒他,外面的脚步声正在靠近。
“我知道。”烬生收起了扫描仪,继续向前,“但这段信号,偏偏出现在核心区,这不可能是偶然。”
他们绕过一段因为高温而明显塌陷的管道,前方的视野稍微开阔了一些。一道巨大的、无形的能量风暴正在他们头顶盘旋,像一片看不见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海洋,每一次潮汐的起落,都让空气发出“嗡嗡”的低鸣,仿佛随时会将其中的杂质撕成碎片。烬生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下一组巡逻队经过的间隙。这一次,距离更近,他甚至能看清他们装甲接缝处渗出的、如同鬼火般摇曳的淡蓝色逻辑焰。
“他们换路线了。”血瞳低声说。
“凯尔干的。”烬生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他在西北区设了埋伏,净除部队肯定调整了整个区域的布防。”
“你觉得他会放我们过去?”血瞳的语气里带着些许怀疑。
“他不会拦我。”烬生顿了一下,补充道,“但他会拦你。”
血瞳发出一声冷笑:“那就让他试试。”
烬生没有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在能量风暴那狂暴的间隙中,如同惊涛骇浪里的一叶扁舟,穿行而过。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和远方那颗巨大的、正在搏动的心脏较劲。稳定剂让他的每一根神经都绷得像即将断裂的琴弦,连空气中最细微的震动,都能在他的感知中激起清晰的回响。他下意识地攥紧了口袋里那个空了的注射剂瓶,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上那个教会的徽记,像是在确认某种虚无缥缈的存在。
“妈,”他低声说,那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这次,我选清醒地活着。”
血瞳听见了,但她没有回应。她知道,这句话,不是说给她听的。
前方出现了一道巨大的闸门,门上锈迹斑斑,但整体结构依然完整,透着一种坚不可摧的厚重感。扫描仪的屏幕上,显示出门后有极其剧烈的高能反应,其强度远远超出了外围区域。
“磁欧石模块就在后面。”血瞳说,“墟把它藏在了反应堆的正下方,用整个核心的能量场来掩盖它的存在。”
“守卫呢?”
“三个AI哨兵,是墟亲手改造的‘守门人’,比净除部队的精锐更难对付。外加一队轮值的净除精锐。”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凯尔的人——如果他还信得过的话。”
烬生走到门前,伸手触碰了一下那个布满了灰尘的控制面板。面板没有任何反应,显然早已被物理方式彻底锁死。他后退了半步,从背包里取出一枚微型爆破器,精准地贴在了锁芯的位置。
“三十秒后引爆。”他说,“你去右边那条通道负责掩护,我从左边突进。”
血瞳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右侧的通道口。烬生蹲下身,快速地调整着爆破器的参数,他的手指稳得像磐石,丝毫没有受到周围环境的影响。倒计时开始,他退回了阴影之中,屏住了呼吸。
爆炸声很闷,仿佛被周围那狂暴的能量场吞掉了大半声浪,只剩下沉闷的回响。巨大的闸门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虽然没有被完全炸开,但已经裂开了一道足够一人钻过去的缝隙。烬生第一个冲了进去,手中的扫描仪同时开启,屏幕瞬间被刺眼的红色警报占满。
“他们发现我们了。”血瞳紧随其后,手中的短刃已然出鞘。
“不意外。”烬生快步向前,声音里带着一种冷酷的紧迫感,“走快点,别给他们合围的机会。”
通道的尽头,是一间巨大的圆形大厅。大厅的中央,悬浮着一块巨大的、不规则的晶体,它的表面刻满了与血瞳瞳孔中一模一样的螺旋纹路,正以一种缓慢而庄严的姿态缓缓旋转。晶体的周围,静静地站着三名AI哨兵,他们的装甲比净除部队的更加厚重、更具流线型,眼部传感器闪烁着毫无感情的红光。
“目标确认。”其中一名哨兵开口,声音如同合成器制造出来的,冰冷得不带些许杂质,“入侵者,清除指令已激活。”
烬生没有废话,如同离弦之箭般,直接冲向了左侧的哨兵。那名哨兵抬起了手,掌心之中,一团由纯粹逻辑数据构成的、蓝色的火焰迅速凝聚,然后朝烬生的面门狠狠砸来。烬生侧身避开,那团火焰擦着他的肩膀飞过,留下了一片焦黑的痕迹和皮肉烧焦的气味。他没有停下,借着前冲的惯性,一拳狠狠地砸在了对方装甲的颈部接缝处。
“咔嚓!”一声脆响,装甲应声裂开,无数蓝色的电弧四下飞溅。那名哨兵后退了半步,但很快就稳住了身形,反手就是一记迅猛的横扫。烬生矮身躲过,顺势一个翻滚,滚到了另一侧。血瞳已经和第二名哨兵缠斗在了一起,她的短刃如同毒蛇的獠牙,精准地划过对方颈部的传感器,爆出一串刺眼的电火花。
第三名哨兵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双手交叉在胸前,像一尊雕像,仿佛在等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