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铁门在烬生的肩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猛地向内撞开。就在那一瞬间,厅堂内那狂热而单调的诵经声,如同被扼住了喉咙,戛然而止。血瞳的左脚如同鬼魅般率先踏过门槛,她手中的链锯剑甚至没有完全启动,只是凭借着锋利的剑身,便斜掠而出,精准地削断了第一根火把的支架。燃烧的火炬带着火星坠落,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将周围的石壁映照得如同地狱的舞台。
烬生紧随其后,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的花哨,只有最纯粹的、为了杀戮而生的效率。手中的短刃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刺第一名守卫的咽喉,那角度刁钻而狠辣,没有留下半点转圜的余地。温热的血珠溅上冰冷的石壁,没人来得及发出一声喊叫,只有身体倒地时那沉闷的“噗通”声。第二名守卫刚刚拔出腰间的武器,就被血瞳一记迅猛的侧踢踹中了膝盖,骨骼碎裂的脆响声中,她手中的匕首已经顺势捅进了对方的肋下。第三人惊恐地转身要跑,烬生看都没看,反手将那把已经沾满鲜血的短刃掷出,在空中划过一道无声的轨迹,正中其后心。他甚至没有走过去拔刀,而是直接弯腰,抄起了一具尸体旁掉落的、沉重而粗糙的铁棍。
“别磨蹭。”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战斗后的、令人心悸的平静。他迈开脚步,直接踩过那些尚有余温的尸体,朝着厅堂的深处走去。
血瞳跟了上来,她顺手从一具尸体的腰间抽出了一把备用匕首,反握在手中。祭坛,就在这间巨大厅堂的尽头。那是一座由黑色岩石砌成的、如同祭天高台般的石台,石台的中央,悬浮着一块比之前两块加起来还要巨大的晶体。它的表面,无数螺旋状的纹路正在缓慢地旋转,散发着一种不祥的、如同血液凝固般的深红色光芒。祭坛的四周,密密麻麻地站满了手持长矛的守卫,他们的目光呆滞而空洞,仿佛灵魂早已被抽走,只剩下被某种力量操控的躯壳。
“他们动不了。”血瞳观察了片刻,语气中带着些许困惑,“像是某种仪式下的活体雕像。”
“那就趁现在。”烬生握紧了手中的铁棍,那冰冷的触感让他感到些许安心。他朝着最近的守卫,猛地冲了过去。
第一击,他势大力沉,直接砸碎了对方那装饰性的头盔。第二击,他手腕一转,铁棍横扫,硬生生打断了对方抬起的臂膀。第三击,他高高跃起,将全身的重量都灌注于铁棍之上,狠狠地敲裂了对方的胸甲。那些守卫没有做出任何反抗,只是像木桩一样站着挨打,眼神空洞得令人心悸。血瞳从侧面切入,她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手中的匕首如同毒蛇的尖牙,专攻对方的关节和咽喉等脆弱部位。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无需言语的、残酷而高效的默契,一路清理过去,很快就杀到了祭坛前。他们的脚下,已经躺了十几具尸体,但没有一个发出过些许声音。
“不对劲。”血瞳停下了手,她那双螺旋状的瞳孔死死地盯着那座散发着不祥红光的石台,“太安静了。”
烬生没有回答,他的直觉也在疯狂地向他示警。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伸出手,去抓那块悬浮的晶体。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晶体表面的瞬间,那块晶体上的红光骤然大盛,一股强大而粘稠的力量如同无形的巨手,将他猛地弹开。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重重地撞在了身后的一根石柱上,胸口那道青铜纹路在这一刻猛地发烫,像是在对抗某种外来的侵蚀。
“你碰不了它。”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声音,从他们的头顶传来。
两人猛地抬头。只见祭坛上方的悬廊上,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人。他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毫无血色的下巴。他缓缓地抬手一挥,下方那些原本呆滞的守卫,如同被瞬间注入了灵魂,同时转过头来,空洞的眼神恢复了清明,手中的武器齐刷刷地指向了祭坛前的两人。
“教会,已经等你们很久了。”那个黑袍人说,他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磁欧石,不是谁都有资格拿走的。”
“你是谁?”血瞳冷冷地问,手中的链锯剑已经发出了低沉的嗡鸣。
“名字不重要。”那人走下悬廊,脚步轻缓得像一只猫,“重要的是,你们根本不该来这里。”
烬生撑着石柱,慢慢地站直了身体,他抹掉了嘴角的血迹,那血丝在红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妖异:“少废话,这东西,我今天必须带走。”
“那就看看,你有没有命拿走它。”那人再次抬手,下方的守卫便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向前逼近。
血瞳立刻挡在了烬生的前面,匕首横在胸前:“我拖住他们,你找机会!”
“不用。”烬生推开她,目光如刀,直视着那个黑袍人,“我要跟他谈。”
黑袍人停下了脚步,似乎有些意外:“谈什么?”
“谈交易。”烬生说,“我知道你们在做什么——用献祭的方式,拖延邪神的降临。每献祭一个‘合格’的灵魂,就能为你们换来一天的时间。”
黑袍人沉默了片刻,兜帽下的阴影似乎更深了:“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这不重要。”烬生往前走了一步,气势上完全不落下风,“重要的是,我可以帮你们,加速这个过程。”
“什么意思?”
“用我自己,来献祭。”烬生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体内有AI的碎片,也有邪神的污染——比一百个普通人加起来,都值钱得多吧?”
血瞳猛地转头看他,那双螺旋状的瞳孔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你疯了?”
“我没疯。”烬生没有看她,目光依旧死死地锁定着那个黑袍人,“这是最快的办法。”
黑袍人发出了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胸腔深处的笑声:“你以为,我们会相信你的鬼话?”
“信不信由你。”烬生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但你们没有别的选择了——邪神……快要醒了,对吧?”
黑袍人没有说话,他只是缓缓地抬了抬手,示意那些守卫退后。他亲自走到了祭坛的边上,伸手触碰了一下那块散发着红光的晶体:“你真的愿意,用自己的命,来换取时间?”
“条件是,你们把这块磁欧石给我。”烬生站到了石台的前面,与那块晶体近在咫尺,“让我,亲手激活它。”
“激活之后呢?”
“之后的事,就不用你们管了。”烬生伸出了手,那只手上还残留着刚才战斗留下的血污,“成交吗?”
黑袍人盯着他看了很久,那目光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突然,他伸手,缓缓地掀开了自己的兜帽。那是一张异常年轻的脸,皮肤白皙,五官精致,但那双眼睛却漆黑一片,没有些许一毫的情绪,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我是净除部队的指挥官。”他说,声音里带着些许嘲讽,“不是教会的人。”
烬生愣了一下:“那你在这儿干什么?”
“观察。”指挥官说,他的目光在烬生和血瞳之间来回移动,“我想看看,你们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血瞳握紧了手中的匕首:“所以这些守卫……”
“是我的士兵。”指挥官挥了挥手,下方所有的守卫便同时放下了武器,动作整齐划一,“伪装成教会成员,只是为了测试一下你们的决心。”
烬生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被愚弄的愤怒:“测试?拿我们的命来测试?”
“值得。”指挥官缓缓地走近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些许难以言喻的光芒,“你刚才说,要用自己的身体来献祭——那是真的?”
“假的。”烬生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只是想骗你放松警惕,然后动手抢。”
指挥官点了点头,那动作里竟然带着些许赞许:“聪明。但还不够。”
他突然抬手,闪电般地按在了烬生的胸口。烬生胸口的青铜纹路瞬间大盛,蓝光与红光交织在一起,像两股正在激烈搏斗的力量。烬生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体内翻腾、共鸣,那既不是AI的冰冷,也不是污染的灼热,而是一种完全陌生的、来自血脉深处的悸动。
“你的血脉……”指挥官的眉头紧紧皱起,似乎也对自己感受到的东西感到意外,“竟然和方舟的古老符文,产生了反应。”
“什么意思?”血瞳问。
“意思就是,你的母亲,当年曾经参与过方舟核心符文的设计。”指挥官收回了手,语气变得复杂起来,“难怪,长明种会选你当宿主。”
烬生喘着粗气,死死地瞪着指挥官:“你……认识我母亲?”
“知道一点。”指挥官转过身,走向那座祭坛,“她是个天才,也是个……叛徒。”
“叛徒?”烬生跟了上去,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为什么?”
“因为她想救所有人。”指挥官伸手触碰着那块晶体,晶体上的红光渐渐弱了下去,“包括那些……根本不该被救的。”
血瞳一把拉住了烬生的胳膊:“别听他胡说八道!”
“我没有胡说。”指挥官从祭坛上取下了那块晶体,递给了烬生,“拿着吧,这是你们要的第三块碎片。”
烬生接了过来,晶体入手温热,上面的纹路转动速度陡然加快,与他怀里的那枚芯片产生了强烈的呼应。他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不解:“为什么给我们?”
“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能走多远。”指挥官说,“方舟的底层协议一旦被激活,现有的所有秩序都会瞬间崩溃——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早就准备好了。”烬生将晶体塞进了怀里。
“那祝你好运。”指挥官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彼此的距离,“下次见面,我们可能就是敌人了。”
“或者,是盟友。”血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