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再次抬手一挥，所有的士兵转身列队，迈着整齐的步伐，跟着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祭坛。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整个厅堂，重归一片死寂。
烬生低头看着怀里那三块散发着不同光芒的晶体：“现在，三块终于齐了。”
“回墟那里？”血瞳问。
“嗯。”烬生转过身，往外走去，“越快越好。”
两人穿过了那条长长的、尸体遍布的走廊，回到了之前那条狭窄的巷道。墙壁上的菌丝在微微地蠕动，空气中那股血腥味和香料混合在一起的气味，变得更加浓郁了。远处，那沉闷的钟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比之前要急促得多。
“教会发现我们了。”血瞳说。
“让他们找。”烬生加快了脚步，“我们没有时间在这里耗。”
巷道的尽头，突然出现了一群人影，他们手持火把，正朝着这边快速跑来。血瞳立刻拔出了刀，却被烬生拦住了。
“别动手。”他说，“跟我来。”
他拐进了旁边一条更加狭窄的小巷，七绕八拐，最后停在了一扇毫不起眼的铁门前。门上布满了锈迹，但那个锁孔，却崭新得仿佛刚刚换上。
“医师的地盘？”血瞳认了出来。
“嗯。”烬生伸出手指，在门上敲了三下，停顿，又敲了两下。
门内传来一阵机械转动的声音，那扇厚重的铁门，缓缓地开启了一条缝。老钳子站在门后，他那巨大的左臂液压钳上还在滴着机油，脸上带着一抹玩味的笑容：“我就知道，你这小子肯定会来这儿。”
“少废话。”烬生挤了进去，“还有稳定剂吗？”
“没了。”医师摇了摇头，那动作毫不掩饰幸灾乐祸，“全给你用光了。”
“那借条呢？”
“也没了。”医师拍了拍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不过，我可以给你打一针临时的——副作用是，能让你疼得怀疑人生，恨不得当场自杀。”
“拿来。”烬生伸出了手。
医师从一个柜子里取出一支装满了黑色液体的针剂，毫不留情地推入了烬生的手臂。针头刚拔出来，烬生就猛地咬紧了牙关，额头上瞬间冒出了豆大的汗珠，身体也因为剧痛而微微发抖。
“怎么样？”血瞳立刻扶住了他。
“死不了。”烬生喘着粗气，强行压下了那股从神经末梢传来的、撕裂般的剧痛，“走，去找墟。”
医师递给他一支烟：“抽一口，能顶一阵子。”
烬生接过来，用颤抖的手点燃，吸了一口，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但脸色确实缓和了不少：“谢了。”
“别谢我。”医师摆了摆手，“记得还我那顿酒就行。”
“记着呢。”烬生把烟头掐灭在墙上，转身往外走。
血瞳跟了上去，低声问：“疼吗？”
“疼。”烬生没有看她，只是加快了脚步，“但值得。”
两人走出了巷道，外面的天色，比之前更加阴沉了。远处，传来了刺耳的警报声，一道道红色的探照灯光束，如同无形的利刃，扫过城市的屋顶。他们贴着墙壁前行，避开了一支又一支的巡逻队，终于找到了那个隐藏着传送阵的小屋。
墟和凯尔都在里面。见他们进来，两人同时站起了身。
“拿到了？”墟问，他那双古老的眼睛里，闪过些许不易察觉的激动。
“拿到了。”烬生掏出了那块晶体和芯片，“现在，能激活了吗？”
“能。”墟接过东西，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插入了一个复杂的控制台，“但需要时间，让三块碎片的频率同步。”
“多久？”
“片刻。”墟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地操作着，“你们可以稍微休息一下。”
烬生靠在墙上坐了下来，闭上了眼睛，试图平复体内那股因为剧痛和药剂而翻腾的能量。血瞳站在他的旁边，手按在刀柄上，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凯尔走了过来，在他身边蹲下：“伤得不轻。”
“没事。”烬生睁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的软弱，“死不了。”
“下次，别这么莽撞。”凯尔说，“我不是每次，都能给你兜底。”
“没有下次了。”烬生说，“这是最后一次硬闯。”
凯尔沉默了片刻，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控制台突然亮起了刺眼的强光，那三块晶体同时悬浮在了半空中，上面的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旋转，发出了阵阵低沉的嗡鸣。墟后退了几步，声音里带着些许敬畏：“开始了。”
光芒越来越盛，整个房间都被染成了一片耀眼的金色。烬生感到自己的胸口再次发烫，那道青铜纹路与空中的光芒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像是在回应某种来自远古的呼唤。
“成功了？”血瞳问。
“还没。”墟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数据流，“还需要最后一道指令。”
“什么指令？”烬生问。
“你的血脉密钥。”墟说，“把手，按在控制台上。”
烬生站起身，走到了控制台前，毫不犹豫地将手按了下去。幽蓝的光芒从他的掌心蔓延开来，瞬间覆盖了整个台面。屏幕上的数据流滚动速度陡然加快，空中的三块晶体同时剧烈地震动起来，所有的光芒汇聚成一道粗壮的光柱，直冲屋顶。
“激活完成。”墟长长地松了口气，“方舟的底层协议……已经解锁了。”
烬生收回了手，他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彻底苏醒，那感觉既熟悉，又无比陌生。
“接下来呢？”血瞳问。
“接下来……”烬生看向窗外那片被警报和红光笼罩的城市，“该建新的了。”
警报声，在这一刻陡然逼近，刺眼的红光透过窗户扫了进来。凯尔握紧了手中的链锯剑：“他们找来了。”
“让他们来。”烬生的嘴角扯了扯，那笑容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挑衅，“正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血瞳拔出了刀，站到了他的身边：“一起？”
“一起。”烬生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道金色的光柱穿透了屋顶，直入云霄，仿佛要将这片被永夜笼罩的天空，撕开一道永不愈合的裂口。在这片黑暗的大地上，第一缕不属于任何旧势力的、崭新的光，正在缓缓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