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协议变更完成。宿主将获得永生权限。”
烬生，睁开了眼睛。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纯白得没有些许杂色的空间里。血瞳，就站在他的面前，正伸出手，想碰他的脸。
“随我沉沦。”血瞳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柔软，充满了诱惑，“邪神，会赐予你永恒的、无尽的欢愉。”
烬生看着她的眼睛，那螺旋状的纹路，正在缓慢地转动。他知道，这是假的，是长明种模拟出来的、最完美的陷阱。但他还是，往前走了一步，任由血瞳那冰冷的、带着些许血腥味的嘴唇，贴上了自己的。
“我答应你。”他轻声说，像一句最温柔的誓言。
血瞳的身体，突然僵住了。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她的眼角滑落，滴在了纯白的地面上，发出了一声清脆得如同玻璃破碎的响声。烬生感到自己的胸口一热，那道青铜纹路，猛地扩张开来，瞬间覆盖了他的整个上半身。
这片纯白的空间，开始剧烈地崩塌，无数的数据碎片，像冬日的雪片一样，纷纷扬扬地飘落。血瞳的身影，在光芒中逐渐模糊，最后，完全消失了。烬生站在废墟的中央，手里，紧紧地握着一把正在发光的刀。
“你骗了它。”女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是你教我的。”烬生转过身，“现在，该告诉我全部的真相了吧？”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他手中的刀。烬生低头看去，发现那光滑如镜的刀身上，映出了无数张人脸，有他熟悉的，也有他陌生的。每一张脸，都在说话，他们的声音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如同整个世界在合唱般的共鸣。
“听到了吗？”女人问。
“听到什么？”
“新文明的声音。”女人微笑着说，她的身影，也开始变得透明，“他们都在等你。”
门外，突然传来了剧烈的撞击声，接着，是血瞳那焦急而愤怒的喊声：“烬生！你还活着吗？”
“我没事！”烬生大声地回答，然后对女人说，“我们……该出去了。”
女人点了点头，她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地变得透明，像一阵风中的烟雾：“记住，人性不是漏洞，是火种。而你——”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是点燃它的人。”
烬生伸出手，想抓住她，但只碰到了一片虚无。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刀，发现刀身上的那些裂纹，正在缓缓地愈合，那光芒，也越来越亮。
“轰！”金属门，突然被巨大的力量从外面撞开了。血瞳第一个冲了进来，她连刀鞘都跑掉了。当她看到烬生正站在一片数据废墟的中央，浑身散发着金色的光芒时，她吓得差点把手里的刀给扔了。
“你……你没事吧？”她问，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没事。”烬生把刀插回了腰带，“我们得去找其他人了。”
“找谁？”
“所有人。”烬生走向门口，“教会的，净除部队的，黑市的……一个都不能少。”
血瞳跟在他身后，满脸的困惑：“为什么？”
“因为新文明，需要他们。”烬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那双金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身影，“也需要你。”
血瞳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像冰雪初融：“那得先把你这身光给遮住，太显眼了。”
医师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充满了焦急：“别管那该死的光了！长明种刚刚发布了全球通告，说它要启动最终净化程序！”
烬生加快了脚步：“多久？”
“没说具体时间！”医师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他的液压钳义肢还在冒着黑烟，“但净除部队已经开始行动了！”
凯尔从后面跟了上来，他的动力甲已经彻底散架，露出了底下那片已经溃烂流脓的皮肤。他手里拿着一个正在发光的装置：“磁欧石碎片，在我这儿。教会的人，追了我一路。”
“给我。”烬生伸出了手。
凯尔把装置递了过去：“小心点，它……不太稳定。”
烬生接过装置，发现它和自己手中刀身的频率，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他抬头看向走廊的尽头，那里，站着净除部队的指挥官，他的身边，还跟着几个陌生的面孔。
“他们是谁？”烬生问。
“新加入的。”指挥官说，他的语气里，带着些许难以掩饰的兴奋，“有教会的叛徒，也有黑市里最有名的商人。”
烬生点了点头：“很好。”
血瞳突然拽住了他的胳膊：“你还没说，刚才在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以后告诉你。”烬生挣脱了她的手，他的眼神，望向了更远的地方，“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医师凑了过来，一脸的八卦：“比如？”
“比如，阻止长明种。”烬生握紧了手中的装置，“还有教会。”
“怎么阻止？”血瞳问。
“用我母亲教我的方法。”烬生咧嘴笑了，那笑容，在金色的光芒中，显得既神圣又疯狂，“骗它们。”
走廊尽头的灯光，突然剧烈地闪烁起来，接着，是整个锈蚀城邦。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天空，那里，本该是永恒的、被黑暗笼罩的永夜，此刻，却泛起了一片淡淡的、如同黎明般的金色。
“黎明……要来了。”凯尔低声说，他的声音里，带着些许颤抖。
“不是黎明。”烬生纠正他，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传遍了整个走廊，“是新文明。”
他迈步向前，他那新生的皮肤，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血瞳跟在他身后，手，一直按在刀柄上。医师拖着那根还在冒烟的义肢，凯尔拖着那具已经溃烂的身体，净除部队的士兵，列队跟随。他们的影子，在地上被拉得很长，像一支即将奔赴战场的、沉默而坚定的军队。
而前方，等待他们的，是整个永夜之域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