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没解释。有些事,说出来也没人信。他拿出手机,翻出自己拍的照片给姑娘看:“你看,这是太湖的日落,这是黄山的云海,这是成都的茶馆……”
姑娘一张张翻着,眼睛亮晶晶的:“大爷您去过这么多地方!我也想跟您一样,开着房车到处转,可惜要上班,没时间。”
“时间是挤出来的。”沈言想起自己当年,一边打仗一边推广新粮,照样挤出时间看农书,“想做的事,什么时候都不晚。”
姑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把画好的晚霞送给沈言:“这个送您,就当纪念。”
沈言收下画,夹在手机壳里。这比当年收到的玉玺还珍贵。
房车一路向北,穿过草原,看过沙漠,最终停在了呼伦贝尔。秋天的草原一片金黄,风吹草低见牛羊,和他记忆中蛮族的草场很像,却没有刀光剑影,只有牧人的歌声远远传来。
沈言在草原上支起帐篷(偶尔也想体验一下“野营”),用捡来的干柴生火,煮了一锅奶茶。一个牧民骑着马经过,送给他一块奶豆腐,沈言回赠了一包从南方带来的茶叶。
“你们汉人现在日子真好。”牧民喝着奶茶,用不太流利的汉语说,“我爷爷说,以前这里草少,人也饿肚子,后来种了你们带来的土豆,才吃饱饭。”
沈言心里一动。原来土豆不仅救了中原,也救了草原。
夜里,草原的星空格外清澈,银河像一条发光的带子横过天际。沈言躺在房车里,听着外面的风声,忽然觉得几世的奔波都有了意义——他当年打下的江山,推广的粮食,最终都化作了这人间烟火,滋养着不同土地上的人。
手机响了,是那个大理的姑娘发来的消息,说她辞了职,也买了辆二手车,正在往西藏走。沈言笑着回了个“加油”的表情。
他没有再往前走,决定在草原过冬。房车的暖气很足,他每天看看书,写写“日记”(其实就是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些杂感),偶尔和路过的牧民聊聊天。雪下起来的时候,草原一片洁白,像极了洛阳的冬天,却比那时温暖。
开春后,沈言开着房车,慢悠悠地往回走。没有目的地,走到哪算哪。他看过江南的油菜花,走过塞北的古长城,在东海的小岛上钓过鱼,在西域的古城里晒过太阳。
手机换了一部又一部,房车也修过几次,只有他灵魂里的那份从容,越来越沉淀。他不再刻意梳理记忆,那些好的、坏的、苦的、甜的,都成了滋养他的养分,让他能在这现代社会里,活得像一棵老树,安静,自在,扎根大地,却不牵绊于泥。
这天,沈言把房车停在一片麦田边。金黄的麦穗在风中起伏,和他记忆中恒河平原的小麦一模一样。一个老农正在用收割机收麦,效率比当年的镰刀快百倍。
沈言走过去,帮老农递了瓶水。
“现在的日子,真是神仙过的。”老农笑着说,“不用看天吃饭,不用怕打仗,收麦有机器,卖粮有手机,啥都方便。”
“是啊,真好。”沈言望着麦田,眼里的光温柔得像水。
他想起自己当年站在恒河边,心里想的是“要让中原百姓吃饱饭”;如今站在这片麦田边,心里想的是“真好,大家都吃饱了”。
几世的努力,终究没有白费。
夕阳西下,沈言发动房车,继续往前开。导航里的女声温柔地提示:“前方五百米,右转有服务区。”
他笑了笑,轻轻打了方向盘。
前路还长,风景正好。
这一世,他不做帝王,不做将军,只做个旅人。
开着房车,带着手机,伴着清风明月,把这太平盛世,慢慢看够。
努力太累,躺平真好。
而这四海为家的躺平,或许才是他几世轮回,最终寻到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