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剧院的木门推开时,扬起的灰尘在光柱里跳舞。林溪踩着吱呀作响的木阶往上走,每一步都能听到木头的呻吟——舞台的地板上布满划痕,最深的一道像道闪电,是上世纪剧团演《雷雨》时,演员摔碎道具留下的。
“够复古吧?”夏皓辰举着相机跑过来,镜头对着舞台穹顶的水晶灯,灯座缠着圈生锈的铁丝,“我查过资料,这灯1937年就有了,比我们爷爷岁数都大。”他突然跳上舞台,木板发出“咚”的闷响,“你听!这回声绝了,比体育馆的混响效果还自然。”
顾衍正蹲在舞台边缘,指尖划过那道闪电状的划痕:“章哥联系了修缮队,保留原始木纹,只加固承重。”他手里拿着张泛黄的节目单,是从剧院管理员那淘来的,1952年的字迹已经模糊,“当时的乐队就五个人,钢琴、小提琴、单簧管,还有个手风琴。”
林溪凑过去看,节目单角落画着个小小的麦克风,和苏沐日记本上的涂鸦惊人地像。她突然想起小时候听的故事——外婆说,老剧院的舞台有灵性,真心唱歌的人站上去,木头会跟着打节拍。
“试试?”顾衍伸手,掌心朝上。林溪把手指放上去,他轻轻一拉,她就站上了舞台。脚跟刚落地,果然听到木板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声极轻的回应。
“真的有节拍!”她惊喜地跳了跳,裙摆扫过地板,带起更多灰尘。江野抱着吉他走上台,弹了段《老地方》的前奏,琴声撞在斑驳的墙壁上,回声里混着木头的震颤,像有无数个隐形人在和声。
宋纪泽的小提琴盒放在舞台中央,打开时,阳光正好落在琴弓上,泛着银光。他调了个音,E弦的颤音里,竟隐约能听到远处林子轩和苏沐的笑声——他们在后台发现了个旧化妆镜,正对着镜子比当年剧团演员的姿势。
“晚上住这?”林溪转头问顾衍,他正用卷尺量舞台宽度,衬衫袖口沾了点灰尘,“李阿姨的保温桶能搬上来吗?”
“早安排好了。”顾衍收起卷尺,从口袋里掏出串钥匙,“管理员说,阁楼有间休息室,带厨房。”钥匙链上挂着个小木块,是从舞台上锯下来的边角料,他用刻刀雕了颗星星,“给你的,镇场用。”
阁楼的木楼梯比舞台还陡,林溪扶着栏杆往上走,能闻到淡淡的霉味混着松节油的香——夏皓辰在给老化妆镜补漆,说要弄成“复古星光风”。
休息室比想象中宽敞,墙角堆着几个旧行李箱,是管理员特意留下的,“当年的演员就用这个装戏服”。李阿姨正蹲在临时搭的灶台前,往砂锅里倒排骨,蒸汽腾起来,模糊了窗外的梧桐树:“这灶台火慢,得炖三个小时,正好赶上你们试音。”
苏沐坐在窗边的旧书桌前,手里拿着本线装书,书页里夹着干枯的紫罗兰:“这是1943年的歌词本,你看这首《巷口月》,‘木阶生苔,灯影徘徊’,像不像我们写《老地方》时的感觉?”他把书推过来,字迹娟秀,页边有淡淡的泪痕,“当年的歌手,是不是也对着月亮改歌词?”
林溪翻开书,突然发现某页空白处写着行小字:“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然,心诚则灵。”墨迹已经发灰,却透着股执拗的认真。她想起自己为了唱好《爱的星光》,在练歌房熬的那些夜,突然懂了——无论时代怎么变,真心对待舞台的人,从来都一样。
“开饭了!”李阿姨的声音打断思绪。砂锅里的排骨炖得酥烂,汤汁泛着油光,盛在从家里带来的白瓷碗里,和周围的旧行李箱、老歌词本放在一起,竟有种奇妙的和谐。
林子轩抢了块排骨就往嘴里塞,烫得直呼气:“李阿姨,您这手艺放1952年,能当剧团专属厨娘!”他突然站起来,举着排骨跳上凳子,模仿老节目单上的歌手姿势,“
苏沐笑着递给他杯凉水,江野趁机抢走他碗里的香菇,被他追着绕着旧书桌跑。夏皓辰举着相机拍个不停,喊着“这组照片就叫‘穿越时空的干饭人’”,结果被顾衍敲了脑袋:“别把汤汁洒在歌词本上。”
林溪看着闹成一团的哥哥们,突然觉得老剧院的阁楼有了温度。木楼梯的吱呀声、砂锅里的咕嘟声、抢菜时的笑声,混在一起,像首最鲜活的生活序曲,为明天的演出,埋下最温暖的伏笔。
傍晚的阳光变成橘红色,斜斜地穿过剧院的彩窗,在舞台上投下斑斓的光斑。林溪抱着吉他坐在舞台中央,试唱《老地方》的新编版——顾衍去掉了电子合成器,只保留吉他、小提琴和手风琴,像极了1952年节目单上的配置。
“巷口的路灯还亮着……”刚唱两句,就听到舞台左侧传来轻轻的和音。转头一看,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正站在观众席第一排,手里拄着拐杖,跟着旋律轻轻哼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