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奶奶?您怎么来了?”管理员小跑着过来,手里拿着件厚外套,“不是说在家休息吗?”
老奶奶摆摆手,拐杖笃笃地敲着地板:“听小夏说,有群年轻人要在这唱歌,我来听听。”她看向林溪,眼睛亮得像藏着星星,“这歌好听,像我们年轻时唱的调子。”
林溪突然想起管理员说的话——王奶奶是当年剧团的主唱,87岁了,耳朵有点背,却记得所有老歌的旋律。她站起身,对着老奶奶鞠了一躬:“奶奶,您能帮我们听听吗?哪里不对您尽管说。”
老奶奶慢慢走上舞台,脚步在木阶上留下笃笃的声响。她摸了摸舞台中央的木板,像在抚摸老朋友的肩膀:“这舞台啊,喜欢真嗓子,别用太多技巧,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就行。”她顿了顿,看着林溪的眼睛,“你唱‘路灯’的时候,想想最想念的人,声音会软一点,像那样。”
林溪重新拿起吉他,这次,她想起了三年前在巷口给她递伞的顾衍,想起了陪她练舞到深夜的林子轩,想起了把演出费塞给她的江野,想起了帮她改歌词的苏沐,想起了举着相机追着她跑的夏皓辰,想起了为她修吉他到天亮的宋纪泽。
“雨丝缠着窗棂,像没说出口的约定……”歌声出口时,果然比刚才柔和了许多,带着点哽咽的颤音。王奶奶跟着轻轻哼唱,拐杖在地板上敲出缓慢的节拍,木板的“咔哒”声和着节奏,像场跨越时空的合奏。
试音结束时,王奶奶从口袋里掏出个布包,打开是枚铜质麦克风胸针,氧化的铜绿里,能看到“1952”的字样:“送给你,这舞台认主,戴着它唱,木头会更听话。”
林溪接过胸针,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突然觉得眼眶发烫。顾衍走过来,轻轻帮她把胸针别在衣襟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时光的碎片。
凌晨一点,老剧院的灯只剩下舞台中央那盏。顾衍和林溪坐在舞台边缘,脚边放着两个空了的保温桶,李阿姨炖的银耳羹甜香还在空气里飘。
“修缮队说明天能完工。”顾衍的声音很轻,怕打破这难得的安静,“加了四个隐藏式音箱,不破坏墙面原貌。”他抬头看那盏1937年的水晶灯,灯座的铁丝在月光下像串银色的网,“管理员说,以前没电灯的时候,就点汽灯,演员的影子投在墙上,像皮影戏。”
林溪想象着那个画面,突然笑了:“那我们明天试试?关掉所有灯,只用手机手电筒当汽灯。”
“好啊。”顾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落在她脸上,“你看,这样像不像当年的汽灯?”
林溪抢过他的手机,反过来照他,光线下,他的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像蝶翼停在眼睑上:“顾衍哥哥,你说王奶奶当年站在这舞台上,会不会也有人给她打汽灯?”
“肯定有。”顾衍握住她拿手机的手,把光柱转向观众席,空荡荡的座椅在光线下像沉默的海浪,“或许是个举汽灯的小伙子,看她的眼神,跟我现在看你一样。”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夏皓辰发来的照片:苏沐在阁楼书桌前写新歌词,台灯照着他的侧脸;江野和宋纪泽在调试设备,吉他和小提琴靠在一起;林子轩趴在旧化妆镜前睡着了,嘴角还沾着点排骨的油渍。照片配文:“明早六点集合,谁迟到罚擦舞台地板!”
林溪笑着把手机塞回顾衍口袋,突然站起来,在舞台上跳了个轻快的舞步。木板发出“咚咚”的响声,像在回应她的快乐。顾衍也站起来,跟着她的节奏走了两步,动作有点笨拙,却踩得很认真。
“明天唱《爱的星光》时,就用这个节奏。”林溪停下脚步,仰头看他,水晶灯的碎光落在他眼里,“王奶奶说的对,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就行。”
顾衍低头,额头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舞台的木板又发出声“咔哒”,像声温柔的叹息。远处的天际泛起微光,老剧院的轮廓在晨光里渐渐清晰,仿佛在等待着,把新的故事,刻进旧的木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