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六甲。
湿热。
这里的空气像是被煮过的糖浆,黏在皮肤上,带着胡椒的辛辣和阴沟的腐臭。
圣地亚哥城堡卡在海峡最窄处。
几百年来,墙砖缝隙里塞满了过往商船的买路钱。
迪奥戈总督站在露台上,手里那杯加冰的波尔图红酒正在冒汗。
夕阳把海面染成血色。
三艘挂着葡萄牙皇家旗帜的巨型盖伦船,像三头贪婪的鲨鱼,将那艘孤零零的大明商船顺丰号围在中间。
炮窗大开。
黑洞洞的炮口距离商船不足百米,那是赤裸裸的勒索。
“总督阁下。”
副官摘下帽子,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指着那艘商船。“那船主是个硬骨头。他说大明摄政王刚烧了台湾,让我们……好自为之。”
“摄政王?”
迪奥戈笑了。
他晃了晃酒杯,冰块撞击水晶,叮当乱响。
“那是北边的猴子王。”
迪奥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手把名贵的水晶杯扔出墙外。
咔嚓。
杯子在几十米下的礁石上摔得粉碎。
“告诉那个中国人,马六甲没有摄政王,只有上帝和葡萄牙火炮。”
迪奥戈解开领口那繁琐燥热的蕾丝扣子,露出毛茸茸的胸膛。
“想过海峡?”
“船上的瓷器、丝绸,留下。”
“还有那半船女人。”
迪奥戈指了指灯火通明的宴会厅,那里正流淌着靡靡的小提琴声。
“今晚的舞会缺舞伴。让她们洗干净,换上我们葡萄牙的裙子。”
……
马六甲海峡外围,一百海里。
神威一号,中央指挥室。
冷气开得很足。
朱至澍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捏着一颗刚剥开的荔枝。
晶莹剔透,汁水饱满。
宋应星站在一旁,手里捧着刚译出的电文,满手机油味与这指挥室的高级感格格不入。
“扣船。要货。要人。”
宋应星念完这六个字,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太熟悉这位殿下的脾气了。
越是安静,杀人越狠。
朱至澍将荔枝送进嘴里。
甜。
但核是苦的。
“橡胶密封圈的表现怎么样?”朱至澍吐出荔枝核,核在钢盘里滚了一圈,停下。
“完美。”
提到技术,宋应星眼里的疲惫一扫而空。“吕宋运来的高纯度生胶,解决了最后的气密性问题。幽灵组十艘艇,在水下趴了三个小时,没漏一滴水。”
“很好。”
朱至澍抽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上的糖渍。
“迪奥戈想收税。”
“他既然喜欢玩海盗那一套,孤就陪他玩点更脏的。”
朱至澍把擦过手的纸巾扔进垃圾桶。
动作轻得像是扔掉一个国家的命运。
“传令深海阎王大队。”
“下潜。”
“不要俘虏。孤要让这一百海里,变成他们的百慕大。”
……
夜色如墨。
圣地亚哥城堡的狂欢达到了高潮。
贵妇们摇着羽毛扇,绅士们端着酒杯,嘲笑着海面上那艘不敢动弹的大明商船。
没人注意到海水的异常。
海面之下,十五米。
这是阳光照射不到的死寂领域。
幽灵一号艇长王二愣子,赤裸着上身,浑身被汗水浸透。
狭窄的铁罐头里,充斥着蓄电池的酸味和男人浓烈的体味。
没有观察窗。
只有潜望镜反射下来的一点微光。
“方位0-3-0,距离八百。”
声呐员戴着耳机,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头顶的阎王。
王二愣子死死盯着那根铜质的注水拉杆。
这艘用攀枝花特种钢和吕宋橡胶堆出来的水下怪物,是大明工业最阴毒的匕首。
它不需要风帆,不需要火药。
它只需要安静。
“一号管,注水。”
王二愣子咬着胶皮管,手心在裤子上蹭了蹭汗。
“这就是殿下说的……从龙王爷的裤裆里捅刀子。”
“放!”
嗤——!
不是惊天动地的炮响。
只有一声高压气体释放的轻叹。
一枚涂着哑光黑漆的原始热动力鱼雷,脱离发射管。
尾部螺旋桨疯狂搅动海水,拖着一条死亡的白色尾迹,直扑那艘灯火通明的“圣灵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