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截至目前所有案件信息、物证、地理分析、特别是对许安本人背景、行为模式及时间疑点的综合研判,”叶知夏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目标对象侧写如下——”
她转身,用笔在白板上许安照片旁边,列出清晰的条目:
1. 人口学特征:
· 男性,年龄28-30岁(与档案相符)。
· 身高约175,体型偏瘦(目测及同事描述)。
· 佩戴眼镜,相貌普通,存在感低。
2. 职业与技能背景:
· 职业:城西医院急诊科护工,工龄五年以上。
· 具备条件:长期身处医疗环境,熟悉医院流程、各类器械(包括手术刀)的存放与取用;接触大量病患及家属,便于观察和筛选目标;了解基本解剖学知识和无菌操作概念;有机会获取医用纱布等物料。
· 技能:表现出稳定、精准的手部操作能力(折叠纱布心形),心理素质极强,能在实施极端暴力时保持近乎冷酷的冷静。
3. 性格与心理特征:
· 表层性格:孤僻,沉默寡言,社交回避,在工作环境中表现“认真”、“可靠”但无深交。
· 深层心理:
· 偏执型人格障碍伴强迫特征:坚信自己拥有一套独特的、高于常人的道德判断标准;思维刻板,行为模式高度仪式化;对“秩序”、“洁净”、“纠正”有极端需求。
· 自赋道德使命/救世主情结:将自己视为“生命价值的审判者”与“净化者”。其作案不是出于个人仇恨或利益,而是基于一套扭曲的“替天行道”逻辑,认为自己在清除“浪费健康生命、伤害他人”的社会“毒素”。
· 高度控制欲与伪装能力:能完美扮演社会要求的“尽责员工”甚至“好心人”角色(如接触周兰);精心策划每次犯罪,选择时间、地点、制造“合理”外出理由,显示出极强的计划性和反侦察意识;留下私密的纱布心形标记,是其内心“仪式完成”和“自我确认”的外化,满足其控制感和“救赎”执念。
4. 动机根源假设:
· 其扭曲的“生命价值审判”标准,极可能源于其个人生活中的重大创伤性事件,尤其是与“心脏”、“健康生命被浪费或无法挽回”相关的事件。例如,至亲(父母、兄弟姐妹、配偶)因心脏病或其他本可避免的健康问题去世,且可能与某些不负责任的行为或医疗疏忽有关,导致其对“不珍惜健康者”产生极端憎恨,并将这种仇恨泛化、投射到符合其标准的陌生人身上。
5. 活动与行为模式:
· 核心活动范围:以城西医院为圆心,半径5公里区域内。对该区域地理、交通、监控情况极为熟悉。
· 目标选择:偏好选择拥有健康或社会资源,但行为表现为严重自我放纵(酗酒、赌博、药物滥用)、伤害至亲(家暴、遗弃)、或严重浪费生命潜力(如李妙)的成年男女。
· 作案模式:精心策划,利用工作便利获取信息或观察目标;制造“合理”借口脱离工作场所;使用手术刀实施快速、精准的“处决”与器官摘除;清理现场,留下特定标记;返回岗位或住处,恢复“正常”表象。
叶知夏放下笔,目光扫过众人:“这份侧写,与许安已知的几乎所有特征——外貌、职业、性格、在案发时段的行为、以及其可能接触受害者家属(周兰)的方式——都高度吻合,甚至可以说严丝合缝。尤其是那三次时间上的‘巧合’,几乎可以视为他间接的‘供述’。”
邢峰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许安那张平淡无奇的脸上。照片中的男人安静地看着前方,眼神空洞,仿佛对即将到来的风暴毫无知觉。
“动机根源……”邢峰低声重复着叶知夏的假设,“如果他的亲人真的因心脏病去世,而这件事与城西医院,甚至可能与某个不负责任的医生有关……那么,他选择在这里工作,选择用这种方式‘审判’那些他认为‘浪费心脏’的人,就不仅仅是偏执,更可能是一种漫长而扭曲的复仇与替代性补偿。”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许安的嫌疑,已经上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但是,我们还需要最后一块拼图——确凿的、能将他与任何一个案发现场直接联系起来的物证,或者,查明他那可能存在的、足以驱动这一切的创伤根源。刘主任提到他档案里家庭信息简单,父母可能不在了……查!动用一切资源,追溯他的原生家庭,查他所有的社会关系,查他妹妹许欣——如果她真的存在并且已经去世,查清她的死因、时间、就诊医院、主治医生!同时,对他实施最严密监控,等待他露出破绽,或者……寻找机会进行谨慎的正面接触,施加压力。”
孙野立刻应道:“户籍和民政系统的查询已经在同步进行。对他的监控网已经布下,技术侦查手段也已就位。只要他再有任何异动,或者我们找到关键背景信息,就可以……”
他的话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一名技术科的民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还带着机器微热的文件,脸上带着发现重大线索的激动。
“邢队!孙队!关于许安的家庭背景,有重大发现!”民警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高亢,“我们通过异地协查和旧档案数字化记录比对,确认许安原籍本省林山县,父母于其幼年双亡,由祖母抚养长大。其祖母于八年前去世。此外,他确实有一个妹妹,名叫许欣,比许安小五岁!”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民警深吸一口气,继续报告:“许欣于三年前去世。死亡医学证明书显示,死亡地点:城西医院。死亡原因:先天性心脏病伴急性心衰。而签发这份死亡证明的医生签名栏,赫然是——城西医院急诊科主任,刘敏!”
刘主任!
那个刚刚接受过询问、评价许安“工作认真但孤僻”的急诊科主任!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轰然汇聚,爆发出令人心悸的完整图景。许安妹妹的死,死亡医院,签发医生……这一切,与许安潜伏在同一家医院担任护工、其扭曲的“审判”动机、以及他可能对“浪费生命”和“医疗责任”的极端憎恨,形成了完美到令人毛骨悚然的逻辑闭环。
许安的复仇,或许早已开始。而他选择的“审判”对象,那些被他挖走心脏的“浪费生命者”,是否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了他心目中未能挽救妹妹的“罪人”的替代品?或者,他是在用一种极端的方式,“回收”那些他认为不配拥有的健康心脏,来完成某种扭曲的、对妹妹的祭奠或补偿?
邢峰的眼神冰冷到了极点。他抓起外套。
“立刻行动。监控组提高警戒级别,防止许安察觉异动潜逃或做出极端行为。孙野,带人跟我去城西医院。是时候,和这位‘认真负责’的护工,好好谈一谈了。”
夜色中,重案组的车辆如同离弦之箭,再次驶向城西医院。那张照片上眼神空洞的男人,即将从侧写的抽象文字和遥远的嫌疑,变为面对面、呼吸可闻的真实存在。
而真相,或许就隐藏在他那沉默寡言的面具之下,隐藏在那枚枚白色纱布心形所包裹的、血腥而偏执的执念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