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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沉默的护工(1 / 2)

上午十点三十分,城西医院急诊科的喧嚣如同永不停歇的背景音。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到近乎刺鼻,混合着隐约的血腥、汗液和各种药物的复杂气息。护士站的呼叫灯不时闪烁,推着担架床的护工匆匆跑过,家属焦灼的询问声此起彼伏。在这片充满生命挣扎与时间竞速的混乱中,一间用作临时休息和小型会议的办公室,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显得异常安静。

许安坐在一张旧办公桌旁的折叠椅上,背挺得很直。他穿着医院统一发放的、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蓝色护工服,外面套着一件同样干净但边缘已磨损的白色罩衫。鼻梁上架着一副普通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平静无波,如同两潭深秋的井水,映不出多少情绪。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异常整洁。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与急诊科格格不入的、近乎刻板的沉静。

邢峰和叶知夏坐在他对面。孙野和另一名侦查员则站在门边,身体微侧,既保持观察,也无形中形成一种轻微的压迫感。

“许安同志,”邢峰开口,语气平稳,目光如常,仿佛只是一次普通的走访询问,“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的,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一下。主要是关于医院内部近期的一些安全排查事项,以及部分时间点的人员在岗情况核实,希望你能配合。”

许安微微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很小。“警察同志,你们问吧。”他的声音不高,音色平直,没有什么起伏,也听不出紧张或好奇。

“首先,核对几个时间点。”邢峰拿出记录本,翻到一页,念出了三个日期和大致时间范围,分别对应三起案件的案发时段,但表述上刻意模糊了具体事件,只说是“需要核实人员在岗情况的重点时段”。“根据医院的考勤和报备记录,在这几个时间段,你都有过离开医院范围的记录。能具体回忆一下,当时你是因为什么原因离开,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吗?”邢峰的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许安脸上,实则捕捉着他最细微的反应。

许安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像是平静水面被微风吹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涟漪,但迅速恢复了古井无波。他低下头,似乎是在认真回忆,手指无意识地互相摩挲了一下。

“第一个时间,那天我上白班。”许安开口,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下午家里来电话,说我母亲身体不太舒服,头晕,让我回去看看。我跟刘主任请了假,提前下班回家了。到家后照顾了她一会儿,吃了药,等她睡下我才离开。具体时间……记不太清了,大概就是考勤上显示的那个时间吧。”

“你母亲现在身体怎么样?住在哪里?”叶知夏适时插话,语气温和,像闲聊。

“老毛病了,血压高。住在城西老棉纺厂的家属区,离医院不远。”许安回答得很流利,但依旧没有抬头。

“第二个时间,那天我值晚班。”许安继续回忆,“半夜觉得有点饿,食堂早就关了,就跟当班的护士长说了一声,出去到街对面那家‘老陈快餐’买了份炒饭。来回加上等餐,大概用了一个小时左右。回来的时候还给大家带了点饮料。”

“那家快餐店,这个时间还营业?”孙野在门口问了一句。

“嗯,他们做夜班生意,开到很晚。”许安回答,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第三个时间,也是晚班。”许安说,“那天我负责后半夜的病房区域巡检。主要是看看各病房的呼叫设备、氧气接口有没有问题,消防通道是否畅通。这是定期的工作。我记得那天从住院部三楼开始,一层层检查下来,大概花了半个小时。过程中还帮一个起夜的老人回了趟病房。”

三次外出,理由听起来都合情合理,甚至无懈可击——家庭原因、个人需求、工作职责。时间、地点、细节都给出了解释,而且与医院记录和他之前对刘主任的说辞基本一致。这要么是精心编织的谎言,要么是事实如此。但关键在于,这三个“合理”的时段,恰好覆盖了三起血腥谋杀的核心作案窗口。

“你平时工作很认真,刘主任也这么评价你。”邢峰换了个话题,语气带着一丝赞许,“在医院工作,尤其急诊科,每天见到各种各样的人和事,有没有遇到过什么让你印象特别深刻的病人?或者,有没有遇到过行为比较极端,比如……严重浪费自己健康,或者对家人非常不好的病人?”

这个问题更加直接地触及了凶手的潜在动机筛选标准。许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绷紧了一瞬,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桌面某处:“医院里生老病死见得多了,什么样的都有。我们只是按规程做事,治病救人,其他的……不太关注,也记不住。”

“王野,李妙,张磊,”叶知夏缓缓念出三个名字,目光如清冷的月光,笼罩着许安,“这三个名字,你有印象吗?是否在医院里见过,或者听说过?”

许安抬起眼皮,看了叶知夏一眼,那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不认识。”他回答得很干脆,“没印象。医院每天人来人往,病人和家属太多了,名字记不住。”

他的表现堪称完美。没有明显的慌乱,没有过度的辩解,回答简洁,理由充分,情绪控制滴水不漏。就像一个真正与案件无关的、只是恰好在时间点上有些巧合的普通员工。

但正是这种“完美”,在邢峰和叶知夏眼中,却透着一股不自然的僵硬。尤其是当叶知夏提到三个受害者名字时,许安那瞬间的眼神回避和过于干脆的否认,与其整体沉静的气质产生了微妙的裂痕。

询问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许安自始至终保持着那种有问必答但绝不延伸、情绪平稳的状态。结束的时候,他甚至还礼貌地点了点头,问:“警察同志,还有别的事吗?如果没了,我得去病房帮忙了,今天人手有点紧。”

“暂时没有了,谢谢你的配合。”邢峰站起身,“如果后续还有需要核实的情况,可能还会麻烦你。”

“应该的。”许安也站起来,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衣角,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出了办公室,消失在急诊科忙碌的人流中。

门关上,办公室内的安静显得更加凝重。

“你怎么看?”邢峰看向叶知夏。

“冷静得异常。”叶知夏缓缓说道,“他的回答像经过排练,每个细节都考虑了合理性。对三个受害者名字的反应……否认得太快,太绝对,反而显得刻意。他在极力割裂自己与案件的任何可能联想。但这恰恰说明,他知道这些名字,知道这些案件,并且非常警惕。”

“他的理由听起来没问题,但关键是根本无法核实。”孙野走过来,压低声音,“他说回家照顾母亲,我们查了,他母亲确实住在老棉纺厂家属区,但那是独居老人,邻居说他那天晚上确实听到隔壁有动静,但没见到许安本人,无法确认具体时间。‘老陈快餐’的老板对半夜买炒饭的顾客有点印象,但无法准确指认是哪一天、哪个人,更别提精确到小时。病房巡检更是无从查证,夜间工作记录本上只有他打钩的例行检查项,没有具体时间戳。”

“也就是说,他的‘不在场证明’,都是基于他自己的说辞和无人能够精确反证的模糊旁证。”邢峰眼神锐利,“这太‘方便’了。一个行事如此谨慎、计划周详的凶手,必然会给自己制造这样的‘合理’解释。”

“是时候看看他工作之外的样子了。”叶知夏说,“他的宿舍,他的私人空间,或许藏着不同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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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阳光有些灼人。城西医院分配给部分单身员工的宿舍位于医院后面一片更老旧的红砖楼群里,与医院仅一墙之隔,通过一个小侧门相连。许安的房间在三楼最东头。

持有正规搜查令的孙野,带着技术中队的民警,在院方一名行政人员的陪同下,用备用钥匙打开了许安的房门。

门开的瞬间,所有人都微微愣了一下。

与想象中独居男性可能有的杂乱不同,房间异常整洁,甚至可以说是……一丝不苟。面积不大,约莫十平米,一张单人床,一个简易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架,再无多余家具。水泥地面擦得发亮,床上铺着素色的格子床单,被子叠成标准的豆腐块,棱角分明。书桌上的物品——笔筒、水杯、几本书——摆放得横平竖直,间距仿佛用尺子量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肥皂和旧书纸混合的气味,没有烟味,没有食物残留的气味。

这种极致的整洁,透着一股强烈的强迫感和控制欲,与凶手侧写中“偏执”、“追求完美秩序”的特征瞬间吻合。

孙野示意技术人员开始系统搜查,自己则率先走向那个塞满了书的书架。书架上大部分是医学相关书籍:《基础护理学》、《急诊医学概论》、《常见急症处理流程》……但引人注目的是,其中有一整排,大约十几本,全部是关于心脏的:《心脏解剖与生理》、《冠心病诊疗进展》、《心脏外科手术学》、《先天性心脏病概述》、《心力衰竭的现代治疗》……书脊都有频繁翻阅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