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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艺术家嫌疑人(2 / 2)

林晚走近时,呼吸微微一滞。

人体解剖图。

不是艺术解剖那种概括性的、为造型服务的人体结构示意图,而是精准到骇人的医学级绘图。每一根肋骨的弧度、每一节椎骨的突起、每一处关节的软骨和韧带分布,都用细如发丝的线条勾勒出来,旁边甚至有手写的解剖学标注:肱骨外科颈、桡神经沟、半月板附着点……

更诡异的是,有几张图上用红笔做了标记。

“这些红圈……”林晚指着墙上最中央的一张全身骨骼图。红色圆圈像血滴般标注在几个关节处:肩关节、肘关节、髋关节、膝关节、踝关节。每个红圈旁还有细小的箭头和数字,似乎是角度和深度的计算。

都是张曼和李松被精确切割的位置。

陆明哲拉开书桌抽屉。第一层是普通文具,第二层是雕塑草图,第三层——他戴着手套,小心地拉开——里面整齐摆放着三把崭新的骨科锯片,用绒布隔开,金属齿在台灯光下泛着冷冽的蓝光。他拿起一把,指腹轻轻擦过锯齿边缘。

锋利度、齿距、厚度——和前两起案件现场提取到的锯痕完全匹配的型号。

抽屉深处还有一本硬皮笔记本,黑色封面,没有任何标识。陆明哲翻开,前三十页是《重生》《思想者》等雕塑的骨骼结构分析,笔迹工整得像实验记录,有剖面图、受力分析、甚至材料应力计算。翻到中间一页时,他的手停住了。

那页贴着一张老照片。

黑白照片已经泛黄卷边,上面是一个穿着深色工装的男人站在雕塑台前,手里拿着凿子和锤子。背景是简陋的工作室,墙上挂着类似的人体解剖图。男人的眉眼和陈默有六七分相似,但更沧桑,法令纹很深,眼神里有一种陈默没有的、沉重的疲惫,仿佛背负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照片下方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国栋,1998年春。后面还有一个模糊的、被涂改过的字迹,隐约能看出是个“案”字。

再往后翻,是几页完全不同的内容——不是雕塑分析,而是一些零散的、近乎梦呓般的句子,笔迹时而工整时而狂乱:

“破碎后才能完整……”

“镜子里的是谁?谁在镜子里看我?”

“父亲未完成的,必须由我完成……”

“骨骼记得一切。血液会干,肉会腐烂,但骨骼记得。”

最后这句话被反复描粗,一遍又一遍,几乎戳破纸背。

“陆队。”陈阳从楼下上来,手里拿着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装着一张机打小票,“问过街口那家‘康健医疗器械店’了,老板确认陈默三个月前——六月十七号下午——买了十把这种型号的骨科锯片。老板说陈默当时解释是切割青铜雕塑用,因为这种锯片‘切得整齐’。但老板私下说,这种专业骨科锯片切割青铜其实不好用,太容易崩齿,而且贵,一般雕塑家用普通钢锯就行。”

林晚回头看向墙上那些解剖图。红笔的印记在昏黄光线下像干涸的血迹,又像某种隐秘的标记,将一幅幅冰冷的人体结构图,变成了犯罪的地图。

“他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她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工作室里产生轻微的回音,“但也有完美作案所需的一切知识、工具,甚至……某种动机的雏形。那些笔记,‘父亲未完成的,必须由我完成’——这是什么意思?”

陆明哲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深的夜色。远处城市的光污染在天际线上形成一片朦胧的橘红,像永不愈合的伤口。

“两种可能。”他缓缓说,“第一,陈默在演戏。他精心准备了不在场证明,同时故意留下这些指向自己的线索,玩一场高智商罪犯的游戏。第二……”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满墙的解剖图。

“第二,真凶非常了解陈默。了解他的作品,了解他的工作室陈设,了解他购买了什么工具,甚至了解他内心关于父亲的执念。然后凶手模仿他,陷害他,把警方注意力引向他——同时完成自己真正的目的。”

“但真凶的目的是什么?”陈阳皱眉,“如果只是想陷害陈默,为什么不留下更直接的证据?比如在凶器上留陈默的指纹?为什么要用这么复杂的手法,搞什么‘未完成的艺术’?”

陆明哲走回书桌前,拿起那本黑色笔记本,翻到那句被反复描粗的话。

“因为凶手的目的,可能不只是陷害。”他的指尖划过纸面上的凹痕,“这看起来不像单纯的嫁祸。更像某种……宣言。凶手在通过犯罪,表达什么。或者,完成什么。”

窗外,一只夜鸟掠过废弃厂房的屋顶,发出凄厉的鸣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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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二十二点十七分,刑侦支队办公室的灯光白得刺眼。

陈默的解剖图复印件被贴在白板上,红圈部位用磁钉特别标注。旁边是骨科锯片的照片、笔记本关键页的扫描件、还有技术科刚送来的三份报告,铺满了整张会议桌。咖啡机在角落发出咕噜声,空气中弥漫着廉价咖啡粉和熬夜的疲惫气味。

“不在场证明全部核实无误。”陈阳揉着发红的眼睛,把一叠资料推到桌子中央,“助理小宇的证词:九月二十五日画廊开幕夜,他确实从下午四点就在陈默工作室,两人讨论雕塑修改方案,期间点过外卖,外卖单时间戳是18:47。工作室监控录像调取了,画面显示陈默18:00到19:30一直在工作台前,没有离开。虽然监控有死角,但离开工作室必然经过正门,会被拍到。”

他翻开下一页:“第二起,昨晚。便利店收据时间戳21:17,购买物品与陈默描述吻合。邻居王大爷,六十二岁退休钳工,证词明确:他每晚22:00遛狗,经过陈默家窗户时确实看见陈默在客厅看书,22:10左右两人隔着窗户打过招呼,陈默还说‘王叔,今晚风大,给您家豆豆加件衣服’。小区监控拍到陈默21:24进单元门,之后再没出来,直到今天早上我们传唤他。”

陈阳抬起头:“时间线完全闭合,陈默没有作案时间——至少没有直接实施分尸的时间。”

林晚拿起那份指纹分析报告,快速浏览。“现场镜面碎片上的指纹,不属于陈默,也不属于两名受害者。是陌生的第三个人,数据库里没有匹配记录——要么是初犯,要么指纹没有前科记录。”

她顿了顿,又拿起另一份报告:“但有个细节。技术科对比了解剖图上红笔的墨迹,和现场‘未完成的必须完成’那张纸条的墨水。成分一致,都是同一型号的进口绘图墨水,蓝色基底添加红色色素,市面不常见,一般是专业绘图或书法使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城市已经进入后半夜,但霓虹灯依旧闪烁,车流如血管中不肯停歇的血液。

“矛盾点太多了。”林晚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陈默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但工作室里有精准到诡异的解剖图、和凶器同型号的锯片、还有那些暗示性的笔记。凶手模仿他的作品,选择和他相关的人下手,却又不留下能直接定罪的关键证据——比如指纹、DNA。反而留下陌生指纹和挑衅纸条,把案子往更复杂的方向引。”

陆明哲一直沉默着,目光在白板上那些红圈之间移动。肩关节,肘关节,髋关节,膝关节……六个红圈,像某种仪式的标记。

“假设陈默不是凶手。”他缓缓开口,“那么凶手必须满足几个条件:第一,极度了解陈默的艺术风格和创作细节,能完美模仿;第二,能接触到陈默的工作室,知道他有什么工具、画了什么解剖图;第三,知道陈默和张曼、李松的矛盾;第四,知道陈默父亲二十年前的旧案,甚至可能利用这一点;第五,有医学或解剖学知识,能精准分尸;第六,有某种强烈的个人动机,不只是为了陷害陈默——否则手法不会这么复杂,充满象征性。”

他一口气说完,办公室里更静了。

“这样的人……”陈阳迟疑道,“范围其实不大。艺术圈内的人?和陈默合作过的?或者……和他父亲有关的人?”

陆明哲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陈默的名字旁画了一个圈,写上“父亲——1998年——案子”。然后他拉出一条线,在线末端画了个问号。

“明天开始,两线并进。”他放下笔,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第一,继续排查陈默的社会关系。艺术圈的合作者、竞争对手、学生、朋友、敌人,所有和他有过深度交集的人。重点查谁能同时了解他的作品、工作室、人际纠纷和家庭背景。”

“第二,”他的语气沉了下来,手指点在那个问号上,“也是最重要的——查陈默的父亲,陈国栋。查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案子,涉案人员有谁,案卷在哪里。陈默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件事。旧案和今案之间,一定有条我们还没看见的线,而这条线,可能就是破案的关键。”

林晚看向窗外。夜色浓稠如墨,整座城市像一尊巨大的、未完成的雕塑,在黑暗中被无形的刻刀雕琢着。高楼是伸向天空的骨骼,街道是蜿蜒的血管,霓虹是流动的血液——而此刻,有个疯子正把这城市当成自己的作品,用最血腥的方式,进行着一场无人能懂的“创作”。

她想起解剖图上那些精准的红圈,想起镜面碎片里扭曲的倒影,想起陈默说“未完成的必须完成”时那种近乎虔诚的语气。

也许从一开始,他们理解的方向就错了。

这不是普通的连环杀人案,不是仇杀,不是情杀,甚至不是单纯的陷害。

这是一场延续了二十年的、血腥的对话。凶手在用尸体书写某种讯息,而他们,还没读懂第一个字。

办公室的灯一直亮到凌晨。

而城市的另一处黑暗中,有人正看着墙上贴满的照片——陈默雕塑的特写、解剖图的细节、二十年前旧报纸的剪报、还有两张新鲜的血迹照片。

那人的手指抚过照片表面,轻声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