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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周建国的地下室(2 / 2)

他注意到,每个玻璃罐的罐口,都贴着一小块不规则的镜面碎片。碎片用透明的胶水固定,边缘锋利,在昏黄灯光下反射出破碎的光。

“镜片……”林晚也看到了,“和现场找到的一模一样。这是凶手的标记。”

陈阳在角落发现了一个老旧的木箱。打开,里面是几把已经生锈的骨科锯片、手术刀、骨钳,还有一叠用塑料袋小心包好的纸张。他戴上手套,小心地取出那叠纸。

是挑衅纸条的原稿。

纸张已经泛黄发脆,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黑色的钢笔字,工整、凌厉,每一笔都力透纸背:

“破碎的必须重组”

“未完成的必须完成”

“——解剖艺术家”

笔迹和现在案件中的纸条完全一致。二十年前和现在,是同一个人写的。

周建国站在楼梯口,没有下来。他扶着墙壁,身体还在发抖,眼睛看着那些玻璃罐,眼神空洞,像在看一场与他无关的噩梦。

“这些都是他做的……”周建国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切下来……让我保管……他说这是艺术……是他的作品……”

陆明哲转过身,目光如刀:“他是谁?”

周建国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最中央那个罐子上——陈敬山的左臂。眼泪无声地涌出来,顺着他脸上的皱纹流淌。

“我对不起你父亲……”他看着陈默,声音破碎,“我对不起他们所有人……但我没办法……他真的会杀了我全家……”

“谁?”陆明哲向前一步,“周建国,说出他的名字。现在。”

地下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煤油灯灯芯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还有周建国压抑的抽泣声。

终于,周建国抬起头。他的眼神从涣散逐渐聚焦,最后定格在陆明哲脸上。那眼神里有恐惧,有悔恨,还有一种终于要解脱的绝望。

“赵东升。”他说,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血和泪,“滨城市公安局局长,赵东升。”

深夜十一点,周建国家的客厅亮起了所有的灯。

光线驱散了角落的阴影,但也让这个老旧的房间显得更加破败和凄凉。周建国坐在那张用了二十多年的旧沙发上,双手捧着一杯热水,但手指依然在发抖,热水溅出来,烫红了手背,他也没有感觉。

陆明哲和林晚坐在他对面。陈阳在厨房里,用执法记录仪拍摄整个房间的布局和细节。陈默站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望着窗外的夜色,背影僵硬得像一尊雕塑。

“从头开始说。”陆明哲的声音很平静,没有逼迫,只是陈述,“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建国盯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沉默了将近一分钟。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但条理开始变得清晰——那是老刑警叙述案情时的职业本能,即使讲述的是自己的罪行。

“1998年,赵东升是刑侦支队的支队长,我是副支队长。那年春天,滨城发生了三起分尸案,手法残忍,影响恶劣。省厅限期破案,压力很大。”

他停顿了一下,喝了一口水。

“第三起案子发生后,我们在现场附近抓到了一个可疑人员——陈敬山。证据链很完整:他和三个受害者都有矛盾,工作室里有专业骨科工具,还有几张和尸体摆放角度一致的素描草图。专案组内部基本认定他就是凶手。”

“但你怀疑过?”林晚问。

周建国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是怀疑,是……我知道他不是。”

他抬起眼,看着陆明哲:“因为我见过真正的凶手。在第二起案子发生后第三天,我值夜班,凌晨两点多,我看到赵东升从技术科的证物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他没想到我会在,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老周,还没走啊?’”

“塑料袋里是什么?”陆明哲问。

“我当时不知道。但第二天,证物登记册上多了一件‘现场提取的疑似凶器’——一把骨科锯片,后来被证实和陈敬山工作室里的工具同款。”周建国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我当时没多想,只觉得是巧合。直到陈敬山被抓,赵东升把我叫到办公室。”

他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决定了他此后二十年命运的下午。

“办公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人。赵东升关上门,拉上窗帘,然后打开抽屉,拿出几张照片……是陈敬山八岁儿子的照片,在幼儿园门口拍的,还有我妻子买菜的照片,我女儿放学回家的照片。”

周建国的声音开始发抖:“他说:‘老周,陈敬山就是凶手,证据确凿。但你如果坚持要深挖,非要查什么‘疑点’,那这些照片上的人……可能会出意外。’”

客厅里一片寂静。窗外传来遥远的汽车鸣笛声,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他在威胁你。”林晚轻声说。

“不只是威胁。”周建国睁开眼睛,眼里是深不见底的恐惧,“他让我看了一样东西……在他办公室的暗格里,有一个玻璃罐,里面泡着一只人手。他说:‘这是我的作品。艺术,你懂吗?普通人理解不了的艺术。’”

“那是谁的?”陆明哲问。

“第一个受害者,吴启明的右手。”周建国说,“他切下来,留作纪念。他说他还要收集更多,完成一个‘系列’。而陈敬山……是他选中的替罪羊。他要我确保陈敬山被定罪,然后‘自杀’。”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拒绝了。我说我要举报他。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冷。他说:‘你举报我?凭你空口白牙?我可以说你精神有问题,可以说你被陈敬山收买了。而且……’”

周建国深吸一口气:“而且他拿出了另一份文件。是我儿子……我儿子在学校打架,把人打伤了,对方家长要报警。赵东升把这件事压下来了,所有的记录都抹掉了。他说:‘老周,你儿子才十四岁,留下案底一辈子就毁了。你帮我这一次,我帮你一辈子。’”

漫长的沉默。煤油灯在客厅角落里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那是从地下室拿上来的,光线昏黄,给这个场景增添了一种不真实的、噩梦般的质感。

“所以你就答应了。”陆明哲说。

“我……”周建国的眼泪又流下来,“我妥协了。我篡改了陈敬山的审讯笔录,删掉了他提到‘赵文海’的部分,加上了对他不利的证词。我把赵东升给我的骨科工具偷偷放进陈敬山的工作室,作为‘新发现的证据’。我……我还伪造了陈敬山的遗书,模仿他的笔迹。”

他说得越来越快,像要把积压了二十年的毒脓一口气挤出来。

“陈敬山死后,赵东升让我处理尸体。他把陈敬山的左臂切下来,泡在福尔马林里,交给我,说:‘保管好,这是我的收藏品。’后来……后来每一次他杀人,都会把切下的肢体给我,让我保管。他说这是‘信任’,是‘绑在一起的证据’。”

周建国指着地下室的方向:“那些玻璃罐……二十年来,我每天看着它们,每天晚上做噩梦。我想过自首,想过举报,但每一次……每一次赵东升都会‘提醒’我。他会给我看我家人的照片,会提到我儿子现在的工作,我孙女的幼儿园……他在告诉我,我永远逃不掉。”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周建国的抽泣声,还有执法记录仪运行时轻微的电流声。

“那这次呢?”陆明哲问,“张曼,李松,还有那具无名尸?”

“张曼和李松……是赵东升杀的。”周建国擦掉眼泪,努力让声音平稳,“他们俩,还有苏晴……他们不知怎么找到了二十年前的一些线索,开始私下调查。赵东升察觉到了,就……就灭口。用同样的手法,为了制造‘连环杀手回归’的假象,也为了……为了完成他所谓的‘未完成的艺术’。”

“无名尸呢?”

“是我。”周建国低下头,“赵东升命令我做的。他说警方查得太紧,必须把注意力完全引向陈默。他让我找一具流浪汉的尸体,模仿他的手法分尸——但他不教我怎么切,只给我工具。我……我根本不会,切得一塌糊涂。然后把尸体放进陈默的冷藏柜,伪造现场。”

他抬起头,眼里是彻底的崩溃:“我知道我做得漏洞百出,我知道你们一定会查出来。但我没办法……赵东升说,如果我不做,他就杀我孙女。她才五岁……”

陆明哲沉默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站在陈默身边。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绵延,像一片倒悬的星河。在这片星光之下,隐藏着多少黑暗?

“赵东升现在在哪里?”陆明哲背对着周建国问。

“我不知道。他很少主动联系我,都是单线联系。但……”周建国迟疑了一下,“但他昨天给我打过电话,警告我,说如果警方查到我这里,如果我敢坦白……他就让所有人都付出代价。”

“所有人?”

“我,我的家人,还有……苏晴。”周建国说,“他说他知道苏晴在哪里,他说苏晴手里有能彻底毁了他的东西。如果他被逼到绝路,他会先杀了苏晴,然后……然后完成他最后一件‘作品’。”

陆明哲转过身。他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异常冷峻。

“陈阳,”他说,“通知技术科,全面监控赵东升的所有通讯和行踪。申请对赵东升的逮捕令和搜查令,理由:涉嫌多起故意杀人、毁坏尸体、威胁证人、滥用职权。同时申请对周建国的证人保护,把他的家人接过来,二十四小时保护。”

“是!”

陆明哲走到周建国面前,蹲下身,平视着这个崩溃的老人。

“周建国,你的罪行,法律会审判。但你现在做的——坦白,指证——是你赎罪的开始。我们需要你的一切证词,需要你交出所有证据。你能做到吗?”

周建国看着陆明哲,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地、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能。”他说,“我欠陈敬山的,欠所有受害者的……我该还了。”

窗外,夜色正浓。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某个高档住宅区里,滨城市公安局局长赵东升的书房中,灯还亮着。

他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把精致的手术刀。刀身在台灯下反射出冷冽的寒光。

桌面上摊开着一本厚重的素描本,上面画满了人体解剖图和雕塑设计草图。最新一页上,画着一个女人的轮廓,左腕处,有一只彩色的蝴蝶。

赵东升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愉悦的弧度。

“快了……”他轻声自语,像在哼唱一首只有自己能懂的歌,“就快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