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真凶被捕(2 / 2)

赵东升没有动。他甚至没有转头,只是静静地看着桌子上那两件“作品”,眼神里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陆明哲第一个出现在视野中。他穿着防弹背心,双手持枪,枪口微微下垂,但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随时可以抬起射击。他的身后,是林晚、陈阳,以及六名全副武装的刑侦队员。所有人呈扇形散开,枪口指向同一个方向。

“赵东升。”陆明哲的声音在空旷的档案室里异常清晰,“放下武器。”

赵东升缓缓抬起头。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指向自己的枪口,扫过每一张熟悉或不熟悉的脸,最后落在陆明哲脸上。他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陆队长,”他的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点上级对下级说话时特有的腔调,“阵仗不小啊。”

“我再说一遍,放下武器。”陆明哲的枪口抬起一寸,瞄准赵东升的胸口,“双手抱头,站起来,慢慢走过来。”

赵东升没有动。他的右手轻轻落在桌子上,指尖拂过那把骨科锯片的锯齿。金属发出细微的嗡鸣。

“你知道这把锯片的型号吗?”他突然问,语气像在课堂上提问,“施乐辉S-7型,专用于骨科手术中的精细骨骼切割。齿距0.8毫米,厚度0.4毫米,刀刃采用瑞典特种钢,硬度达到HRC58。用这把锯片切割人体骨骼,就像用热刀切黄油一样顺畅。”

他的手指停在锯片中央,那里刻着一行细小的英文:Fily。

“可惜啊,”赵东升叹了口气,那叹息里竟然真的有一丝遗憾,“大多数人只把它当成杀人工具。他们不懂,这其实是一件……艺术品。就像这些——”

他指了指行李箱里的肢体。

“张曼的左臂。你们看肩关节的断面,肱骨头从关节盂中完整取出,周围的肌腱沿着自然纹理切断,没有一丝多余的损伤。李松的右腿,股骨颈的切割角度是完美的四十五度,避开了所有主要的血管和神经。这需要多少年的练习,需要多么稳定的手,多么冷静的心,你们知道吗?”

档案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白炽灯管发出的嗡嗡声,还有队员们压抑的呼吸声。

“这不是杀人。”赵东升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一种近乎狂热的亮光,“这是创作。是把平庸的、肮脏的、充满了谎言和背叛的肉体,变成……永恒的艺术。青铜会氧化,大理石会风化,但经过福尔马林处理的肌肉组织,可以保存一百年,两百年。一百年后,当所有的人都化为尘土,这些作品还会在这里,保持着最完美的姿态,诉说着创作者的……理念。”

“你的理念就是杀人?”林晚忍不住开口,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陈敬山有什么罪?苏晴的母亲有什么罪?张曼和李松又有什么罪?他们只是普通人,只是想活着!”

“普通人?”赵东升嗤笑一声,那笑声在档案室里激起诡异的回音,“陈敬山发现了我的工作室,想揭发我。苏婉——苏晴的母亲,她更可笑,她以为写一篇报道就能扳倒一个市公安局局长?张曼和李松,他们记得太多不该记得的事,二十年前就该死,能活到现在已经是恩赐了。”

他的目光转向陆明哲,眼神变得锐利:“至于你们,陆队长,还有你带来的这些……同僚。你们以为自己在维护正义?不,你们只是在维持一种虚假的秩序。在这个秩序里,真相可以被掩盖,罪行可以被原谅,只要你有足够的权力。而我——”

他缓缓站起来。动作很慢,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那身警服此刻像一副盔甲,包裹着一个扭曲的灵魂。

“我只不过是把这种权力的本质,用一种更……直白的方式展现出来。”赵东升的手按在了手枪握把上,“权力就是可以决定谁生,谁死。权力就是可以让尸体变成艺术品,让凶手变成局长,让真相永远埋在地下室和档案柜里。二十年来,我一直在证明这一点。而现在——”

他的手指扣上了扳机。

“——你们想推翻它?”

十几支枪的枪口同时抬起,保险打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脆。陆明哲的手指扣在扳机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能感觉到汗水顺着防弹背心内侧流淌。他在瞄准镜里看着赵东升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疯狂,有傲慢,还有一种奇怪的……解脱。

就在这时,陆明哲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不是铃声,是震动。但在绝对的寂静中,那震动声清晰得刺耳。

赵东升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陆明哲的口袋。他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近乎饥饿的急切。

“接。”赵东升的声音变得嘶哑,“开免提。”

陆明哲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身边的林晚。林晚微微点头。

他用左手慢慢掏出手机,眼睛和枪口依然对准赵东升。屏幕上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没有备注。他按下接听键,然后按下免提。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清晰,冷静,带着一种跨越了二十年的疲惫和决绝:

“赵局长,好久不见。”

是苏晴。

赵东升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的手指紧紧攥住手枪握把,指关节发白。

“苏晴……”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还活着。”

“还活着。”苏晴的声音里有一丝嘲讽,“而且活得比你想象的更久,知道得比你想象的更多。”

“我的日记在哪里?”赵东升几乎是吼出来的,“还有录音!交出来!否则我杀了这里所有人,再去找你,把你切成一百块,泡进福尔马林里!”

档案室里,所有枪口都绷紧了。陆明哲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电话那头,苏晴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但在寂静中异常清晰。

“赵东升,你还没明白吗?那具无名尸,是我故意留给你的陷阱。那些镜面碎片,是我从我的化妆镜上敲下来的,故意留在每一个案发现场。周建国会去陈默工作室栽赃,是因为我提前把尸体送到了他线人手里。这一切——”

她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

“都是为了把你引出来。为了让你坐在那个位置上,等着警察来抓你。”

赵东升的脸扭曲了。他的眼睛瞪大,嘴唇颤抖,那身笔挺的警服此刻像一件滑稽的戏服,包裹着一个正在崩溃的灵魂。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你怎么可能……你只是一个画廊策展人……你母亲当年也只是一个……”

“只是一个普通的艺术评论家?”苏晴接上了他的话,声音冷得像冰,“对,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喜欢画画,喜欢写文章,喜欢记录这个城市的美丽和丑陋。然后她发现了你的秘密,你杀了她,把她切成碎片,泡在玻璃罐里。二十年来,我每天晚上都梦见那个玻璃罐。”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但很快又稳住了:

“但我母亲留了东西给我。她的日记,她的录音笔,还有……她偷拍的照片。赵东升,你当年杀害我母亲时,她口袋里藏着一支微型录音笔。录下了你的声音,录下了你说的话,录下了你切割她身体时的……每一刀。”

“闭嘴!”赵东升狂吼,手枪猛地抬起,对准了陆明哲手里的手机。

但陆明哲更快。在赵东升抬手的瞬间,他侧身,闪到档案柜后面,同时对着对讲机低吼:

“行动!”

档案室入口处,早已埋伏好的特警队员冲了进来。催泪弹、震爆弹、强光手电——对付一个穷凶极恶的罪犯,他们用上了所有非致命性手段。

赵东升在强光中眯起眼睛,本能地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密闭空间里震耳欲聋。子弹击中了陆明哲刚才站立位置后面的档案柜,铁皮被撕开一个口子,里面的文件纸屑飞扬。

“不要开枪!”陆明哲大吼,“抓活的!”

特警队员已经扑了上去。赵东升还想反抗,但三四个人同时压住他,夺下手枪,反剪双手,膝盖顶住后背。整个过程中,他一直在嘶吼,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

“我的艺术……我的作品……你们不懂……你们这些凡人不懂……”

手铐合拢时发出清脆的“咔嚓”声。赵东升被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那身笔挺的警服沾满了灰尘和纸屑。

陆明哲走过去,蹲下身,看着那双依然充满疯狂的眼睛。

“赵东升,”他平静地说,“你涉嫌故意杀人、毁坏尸体、滥用职权、威胁证人,现在依法对你采取强制措施。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赵东升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陆明哲,眼睛里有一种令人心悸的东西——那不是悔恨,不是恐惧,是一种扭曲的、不甘的骄傲。

仿佛在说:即使我被抓,即使我死,我的“艺术”也完成了。我的“作品”会留下来,证明我曾经存在过。

陆明哲站起来,对陈阳点了点头:“带走。直接送看守所,单独关押,二十四小时监视。”

赵东升被架起来,拖向出口。经过那两个行李箱时,他的目光落在里面的肢体上,嘴角竟然又勾起了一丝笑容。

那笑容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直到赵东升被带出档案室,陆明哲才重新拿起手机。电话还没有挂断。

“苏晴,”他说,“你在哪里?我们需要保护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陆队长,”苏晴的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谢谢你们,我会来找你们。带着……所有的证据。”

“什么事?你现在很危险,赵东升虽然被抓,但他可能还有同党——”

“我知道。我很安全,放心。”苏晴打断了他,

电话挂断了。

忙音在寂静的档案室里回响,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陆明哲握着手机,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窗外的雨终于下了起来,雨点敲打着地面以上的高窗,发出密集的啪嗒声。

一场持续了二十年的噩梦,终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