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来时,熊太守还让带句话——他说赵太守是明白人,这世道,攥在手里的才是实在的。”
赵淳沉默良久。炭火噼啪一声,爆起几点火星。
“商队规模如何?”
“护卫、伙计、车夫合计百人,车三十辆。按惯例,兵器可暂收入城武库,出城时归还。”孙文谦道,“带队的是商会二掌柜,姓陈,是个懂规矩的。”
“百人……”赵淳沉吟。百人的商队,在安定郡三千守军面前,翻不起浪。何况兵器入库,人马分离,就算有异心,也成不了事。
他终于点头:“既如此,准其入城。然须严加看管,不得随意走动。交割完毕,立时出城。”
“下官明白。”孙文谦垂首,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精光。
三日后,商队如期而至。
三十辆大车碾过安定城南门的青石板路,车轮辘辘,在秋日干冷的空气里拖出长长的回音。
护卫的汉子们皆着粗布短打,面容被风沙打磨得粗粝,沉默地牵马而行。
为首的商人陈掌柜四十岁上下,精瘦干练,说话带着并州口音,递上路引文书时笑容殷勤却不过分谄媚。
城防校尉按例查验。油布掀开,麻袋里是雪白晶莹的晋盐,木箱中黝黑的铁锭沉手压肩。校尉又查了护卫的兵器——刀剑弓弩皆卸下,装入箱车,贴上封条,直送武库。
“马匹留在城外营寨,交割时再牵来。”校尉吩咐。
陈掌柜连连应声:“应当的,应当的。”
一切合乎规程。赵淳在城楼上远远望了一眼,见商队规规矩矩往驿馆方向去,心下最后一丝疑虑也散了。
他转身下城,想着那百匹良马和即将到手的油水,嘴角不觉浮起笑意。
他不知,那三十辆大车底层的夹板下,藏着百副轻甲、三百柄短弩。
他也不知,所谓的“陈掌柜”,实是苏烈麾下老卒陈川。
他更不知,那个躬身领路的郡丞孙文谦,与苏烈之间的关系,更是已经投靠与秦天了!
数年前,孙文谦还是个边境小吏,全家遭胡骑围困,是苏震天率轻骑百里奔袭,杀透重围将他救出。
两年前的寒冬,苏震天遭遇意外而亡。
孙文谦明面上不敢声张,暗中却将这份恩情刻在了骨子里。
苏烈被刺史班童打压、贬至北地时,孙文谦已凭能力爬至郡丞之位。
他隐忍不发,直到苏烈暗中联络,道出已投冀州秦天,欲取安定郡为基业。
“大兄当年救你,不为今日所报。”苏烈的信上说。
“但凉州将乱,班童多疑酷烈,非明主。秦公志在天下,用人不疑。文谦兄若愿助一臂之力,他日凉州安定,必有兄一席之地。”
孙文谦盯着那封信看了整夜。天明时,他将信烧成灰烬,回了两字:“愿效死。”
于是有了今日之局。
熊浩天数日前,已被秦天斩杀于府中,北地郡尽在掌握。
那封“借粮购货”的信,是孙文谦亲手仿写——他做过郡中文书,仿笔迹是拿手本事。
印鉴则是从熊浩天尸身上取来真印所盖。
一切天衣无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