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驿馆。
油灯下,孙文谦与陈川对坐,中间摊开一幅绢制城防图。
“赵淳已信了八成。明日他会亲自验看盐铁样品,后日便开仓运粮。”
孙文谦指尖点着图上几处,“郡守府亲兵三百,分三班,子时换防有半刻空隙。武库守军五十,领头的队正贪财,已买通。难点在南门——守将王合是班童心腹,此人性烈,必死战。”
陈川盯着地图,眼中尽是沙场老卒的锐利:
“我带八十人攻郡守府,务必瞬杀赵淳,不能让他发出警讯。副手带一百二十人取武库,得兵器后分与兄弟。剩下一百人强攻南门,不求全歼,只要打开城门,燃起烽火。”
“烽火起时……”
“苏将军率五百精骑已在5里外高坡埋伏。见烽烟,一刻钟内必到。”
陈川抬头,“孙郡丞,城内接应之事……”
“交给我。”孙文谦的手轻轻按在图上郡守府位置,“子时正,我会调开府前巡哨。之后的事——便看将军了。”
两人对视,同时举杯,以水代酒,一饮而尽。
次日,赵淳在府中偏厅见了盐铁样品,成色极佳。
他心下大悦,当即下令开仓备粮。五千石粮秣装车,浩浩荡荡运往驿馆方向——按约定,粮车先至,盐铁后交,马匹最后。
一切都顺着最顺畅的轨迹运行。
赵淳甚至开始盘算,这笔生意做完,该在武威郡置办哪处宅子,将来致仕了也好有个落脚处。
他没想到,致仕的日子会来得这样快。
第三日,子时。
梆子声在寂静的街巷里飘过,巡夜的更夫缩着脖子匆匆走过郡守府高墙。
府门前的哨兵刚完成交接,新来的四人立在檐下,呵着手取暖。
暗处,孙文谦对身后两名亲信微微颔首。
亲信快步上前,手中提着食盒:“几位军爷辛苦,孙郡丞让送些热汤来。”
哨兵不疑有他,凑近来接。食盒掀开的刹那,寒光一闪——短刃精准刺入咽喉,四人闷声倒地。
亲信迅速将尸身拖入阴影,换上哨兵衣甲,持戟立于门前。
几乎是同时,驿馆方向骤然火起!
陈川率八十老卒如鬼魅般掠过长街,他们未着甲胄,只穿深色劲装,手中短刀在月色下泛着幽光。
郡守府后墙高不过两丈,十人搭人梯,余者翻墙如履平地。落地无声,贴墙疾行。
书房还亮着灯。赵淳正在核算此次交易的利润,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忽听门外传来一声闷哼,似有什么重物倒地。
“何人?”他皱眉抬头。
书房门被猛地撞开,数道黑影涌入。赵淳瞳孔骤缩,伸手去拔案边佩剑,剑才出鞘三寸,一柄短刀已抵在他喉前。
持刀的是个精瘦汉子,面上覆着的人皮面具在烛光下泛着诡异光泽。
“赵太守。”陈川声音平静,“生意做完了,该结账了。”
“你……你们是苏烈的人!”赵淳浑身发冷,瞬间明白过来,“孙文谦……孙文谦叛我!”
“是弃暗投明。”陈川手腕微动,刀锋切入皮肉,“安心上路。”
血溅书案,算盘珠子染得猩红。
几乎同一刻,城东武库方向杀声骤起,南门更是火光冲天。
三支火箭蹿上夜空,炸开赤红焰花——那是约定好的烽火信号。
5里外的高坡,苏烈立马高坡,望见烽烟,长刀前指:“儿郎们,随我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