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身旁人越来越沉的呼吸，严栖川却久久没有睡意。他躺在床上，一眨不眨地盯着天花板上。
窗外的天色，渐渐从深黑转为墨蓝，整整一夜，严栖川就这么睁着眼，感受着时间缓慢流逝。直到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光斑，他才意识到天亮了。
严栖川轻轻翻过身。江琳背对着他，近在咫尺，柔顺的黑发散落满枕，肩膀随呼吸微微起伏。
这本该令严栖川高兴的才对，起码江琳现在对他的防备少了很多，能在没有药物辅助的情况下，在他身边熟睡。
可他一点也不高兴，脑子里乱糟糟的，还在想那份血检报告的事。算了算时间，报告早就出来了，他却迟迟不敢去看，害怕结果就是他担心的那样。
如果江琳真的有了……那他该怎么做？第一个闪过的念头，是把江琳送回孟枭身边，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严栖川自己掐灭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耗费了多少心力，才把江琳从孟枭身边带走，他怎么可能放手？想象江琳依偎在别的男人怀里，就像有人用钝刀，在反复切割他心头上的肉，他会发疯的。
难道他严栖川真要为情敌养孩子吗？每天面对着一个，流淌着孟枭血脉的孩子，看着那张与孟枭相像的脸，他能坚持多久？
他能保证自己不会，将对孟枭的恨意，转移到无辜的孩子身上吗？最重要的是，如果孩子出生，江琳会怎么想？她会不会因为孩子，永远无法真正接受他？
这两种走向都超出，严栖川原有的计划。
他原本的想法很简单。把江琳带在身边，用时间冲淡她的怨恨。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也许更久，但总有一天，江琳会接受现实。
也许相处的时间长了，她也会像曾经爱孟枭那样，深爱上他。到时候他们会有自己的孩子，那会是诺斯未来的掌权人，会继承他的一切。如果江琳不喜欢小孩，那就不生，他有江琳一个人就足够了……
可是现在，一切都乱了。严栖川感觉脑子快要炸掉了，各种想法在脑海中激烈碰撞。
他悄悄坐起身，看向熟睡中的江琳，伸出手，想要触摸她散在枕上的黑发，那只手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他记得江琳的头发很软，像上好的丝绸。
手悬在半空良久，严栖川轻叹一口气，落寞地收回来。
她睡眠本来就浅，还是别打扰她睡觉了。如果被吵醒，以江琳的脾气，肯定会大发雷霆，说不定又要跟他打一架。
严栖川蹑手蹑脚离开房间，站在楼梯口，双手撑在栏杆上，深深吸了一口气。优柔寡断不是他的性子，有些事情该面对的，拖来拖去只是自欺欺人。
十分钟后，严栖川站在操作台前，面前是一个巨大的显示屏，只要点击一下“查看报告”的按钮，一切就都明了了。
严栖川抬起颤抖的手，按了下去。屏幕上画面跳转，一份血液分析报告展现在眼前。
他目光扫过一行行指标，白细胞计数、红细胞计数、血红蛋白、血小板……这些都是常规项目，没什么特别的。
视线继续下移，跳过那些他熟悉的数据，直接寻找他真正关心的部分。
目光定格在某一栏，严栖川浑身一僵，盯着那行数据，瞳孔反复失焦又对焦，眼睛的干涩发疼，让他认清这不是一场梦。
不知过了多久，严栖川突然抬手，扫落操作台上的所有东西。屏幕被打翻在地，瞬间熄了屏。玻璃试管量杯、各种仪器，纷纷从台面滚落，噼里啪啦砸在地板上，碎片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