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一停顿,王五声调陡然再拔高三分:“此战!攻下鸡公岭!每人赏银五两!斩贼首马奎者,赏银百两,回南京后,本军长亲自向经略为他请功!”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而激动的低吼。
五两白花花的银子,可不是小数目,由不得人不心动。
以当前南京周边的物价,这可是足够一家五口有滋有味的过上一年多的好日子。
王小虎握紧了冰冷的枪杆,手心却渗出涔涔冷汗。
他不太在意那赏银,他心里翻腾的只有一个念头。
这一去,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来不及等王小虎细想。
“出发!”王五一声令下,队伍便已开拔。
“锵啷”一声。
他拔出了腰间的长刀,雪亮刀锋直指北方鸡公岭的方向。
此番,前来黄州府负责剿匪的除了陈默率领的其中一部分骑兵师以外。
剩下的兵力归属磁州军的番号的共计有一千二百人。
数次劝降未果之后,王五也是急了眼。此战,全员出击!
既然给你体面你不要,那就都别体面了。
这一千二百名磁州军步卒被王五分成了三个梯队。
第一梯队三百刀盾手,负责开路破障。第二梯队五百长枪兵,是攻坚主力。第三梯两百弓箭手,两百火枪手,负责提供远中程火力压制。
剿匪小分队缓缓离开营寨,沿着官道向北行进,不久便拐进了通往鸡公岭的崎岖山路。
路,越走越窄,越行越陡。
鸡公岭两侧是郁郁葱葱的原始密林,参天古木的枝叶交错,几乎遮蔽了天空,使得林间光线昏暗。
因山雨欲来,不知何时升起的山岚雾气在林间弥漫流转,将能见度压得更低。
脚下是长满青苔的湿滑碎石,不时有人脚下一滑,踉跄着险些摔倒,又赶紧被身旁的同伴拉住,低声咒骂着爬起来继续前行。
王小虎身在第三梯队的中段,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背上的行囊总感觉越来越沉,肩上的燧发枪似乎也渐渐从武器变成了负担。
喘着粗气,王小虎呵出的白雾瞬间融入林间的湿冷空气中。
他抬眼望去,前方蜿蜒的队伍隐没在雾气与林木之间,只能听到沉重的脚步声和甲叶摩擦的哗啦声响,像一条看不见首尾的长蛇,在深山老林中艰难蠕动。
就这样约莫走了一个多时辰。
前方传来命令:原地休整,但不许卸甲,随时准备行动。
如蒙大赦,王小虎一屁股坐在一块湿漉漉的石头上,背靠着一棵老树,张大嘴巴贪婪地呼吸着。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内衬的衣衫,湿漉漉、冷冰冰地贴在身上,极为难受。
铁盔下的头发也湿成一绺一绺,贴在额角。
“给,喝口水。”
旁边递过来一个皮质水囊。
王小虎抬头,见是哨长老孙。
老孙在他身旁坐下,从怀里摸出一块杂粮饼子,不紧不慢地嚼着。
“谢谢孙头。”
王小虎接过水囊,拔开塞子,灌了几大口。
冰凉的山泉水滑过喉咙,稍稍压下了心头的燥热和身体的疲乏。
“头一回见识这种阵仗吧!”
老孙瞥了他一眼,腮帮子随着咀嚼微微扭动。
“可不。以前……哪经历过这些。”王小虎老实点头。
“怕不?”
“……有点。”
闻言,哨长老孙咧了咧嘴,露出被烟草熏得发黄的牙齿。
“怕就对了。上了战场,心里头一点都不打怵的,那不是英雄,是愣头青,死得最快。但怕归怕,该顶上去的时候,腿肚子可不能转筋。
记住喽,越是怕死,缩头缩脑,阎王爷的勾魂索越容易套你脖子上。你豁出去了,眼睛瞪圆了,手里的家伙攥紧了,反倒能挣出一条活路。”
自不必讲,这些言论王小虎在新兵操练时已经听他们教官吼过了无数次。
可耳朵听见和心里明白,终究是两回事。
毕竟,理论再多,终究还是的实操过后才有结果。
“孙头,”想了想,王小虎忍不住压低声音。
“这鸡公岭……很难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