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立一旁的司礼监太监王承恩低眉顺眼,小心翼翼地道:“皇爷息怒。那林天虽言语或有不当,然淇水大捷确是不假,刘宗敏败退亦是实情。如今开封危在旦夕,中原糜烂,能战之将屈指可数……若能以虚名激励其继续为国效力,似乎……亦无不可?”
崇祯冷哼一声:“虚名?今日予他总督之名,明日他是否就要裂土封王?!此等骄兵悍将,岂可轻纵!” 他脑海中浮现出杨嗣昌、孙传庭等人的身影,这些他曾寄予厚望的督师重臣,最终或死或败,都未能挽回颓势,反而让地方武将坐大。他对林天的忌惮,更深了一层。
然而,现实又如此残酷。开封被围已近半年,城中据说已到了人相食的地步,陷落只是时间问题。一旦开封失守,李自成北上或西进都将再无阻碍。林天在豫北的胜利,确实是黑暗中的一丝微光,哪怕这光芒让他感到刺眼和不安。
沉默了许久,崇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拟旨……磁州守备林天,忠勇可嘉,力挫贼锋,着……加授都指挥同知(从二品武散阶),赏银五百两,纻丝十表里。其所请统筹豫北军事……兹事体大,着兵部详议后再奏。”
一道不痛不痒的升赏,外加一个“拖”字诀。这就是崇祯的答复。他既想用林天这把刀,又怕这把刀最终伤了自己。
旨意传出,朝中反应各异。一些有识之士扼腕叹息,认为朝廷如此吝啬名器,恐寒了将士之心;而更多官员则忙于党争攻讦,或将林天视为周延儒一党(因周曾为其请功),或干脆认为其与流寇无异,不过是一丘之貉。
几乎在朝廷旨意发出的同时,林天在淇水大败刘宗敏的消息,也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了正在猛攻开封的李自成耳中。
开封城外,连绵数十里的闯军大营如同黑色的海洋。中军大帐内,李自成看着来自北面的军报,浓眉紧锁。
“刘宗敏这个莽夫!误我大事!”李自成将情报狠狠摔在桌上。他原本指望刘宗敏能稳住豫北,屏护主力侧后,却没想竟败得如此之惨,连粮草都丢了。
“闯王,林天此獠不除,恐成心腹之患。”谋士宋献策捻着鼠须,阴恻恻地道,“其据磁州,卡在我军北上要冲。如今又败刘将军,声威大震,若任其坐大,将来必是我等劲敌。”
李自成站起身,走到帐外,望着远处巍峨却已残破不堪的开封城墙,眼中寒光闪烁。“开封旦夕可下!待破了此城,筹集到足够粮饷,老子第一个就要北上,会会这个林天!看看他到底是不是三头六臂!”
无论是朝廷的猜忌敷衍,还是李自成的杀意已动,此刻都尚未影响到正在淇水以北全力消化战果、扩张根基的林天。
他站在淇县城头,看着城外新开辟的流民安置点和正在疏浚的河道,目光沉静。朝廷的旨意他尚未收到,但他能猜到崇祯的反应。李自成的威胁他也心知肚明。
“时间……我们需要更多的时间。”林天低声自语。他需要时间将这些新附的兵力彻底熔炼成自己的钢铁,需要时间将新占领的土地真正转化为支撑战争的根基,需要时间让磁州模式在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上生根发芽。
冬天的严寒,既是挑战,也是屏障。它延缓了敌人的行动,也给了林天宝贵的喘息之机。他转身,对随行的将领和文吏吩咐道:
“加快屯田和水利建设,务必保证来年春耕。”
“各营加紧整训,尤其是新附兵,开春前要形成战力。”
“继续派人与豫北各地士绅、豪强联络,愿归附者,皆可谈。”
这个冬天,对于林天而言,将是一个夯实基础、积蓄力量的关键时期。凛冬过后,必将迎来更加汹涌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