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昭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长,像要把整个春天的气息都吸进肺里。
他转向韩承,对他郑重一揖:“韩大人提携之恩,下官铭记在心。韩大人,下官这就去户曹,召集人手。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把这事办漂亮。”
“去吧。”
韩承点头,“需要什么,随时来找我。”
“谢大人!”
陈文昭匆匆离去,官袍下摆随着脚步翻飞。
韩承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街角的背影,不由得笑了笑。
这个人想进步,想得眼睛都红了。
但肯干事,也能干事,脑子里有货,手上也有功夫。
经略用他,用得对。
——。
两人在府门外分开。
陈文昭没回户曹衙门,而是拐了个弯,直奔夫子庙一带——他要去实地看看,哪里最适合搭开奖的台子。
要热闹,要宽敞,要能让成百上千的人围观……
韩承也没回自己府中。
他站在街口想了想,转身往教务司的方向走去。
张慎言应该在那边——
这老头儿现在整天泡在教务司,带着一群秀才编教材、写启蒙读物,
本来由他负责的一摊子事全都甩给了自己,
真是何苦来哉。
~~~~~~
教务司设在原先的国子监偏院。
院子里有几棵老槐树,这个季节刚冒出嫩黄的芽苞。
廊下堆着成捆的纸,空气里弥漫着墨和糨糊的味道。
韩承找到张慎言时,这老头儿正伏在案上,戴着一副老花镜,对着手里的稿子皱眉。
(′⊙ω⊙`)
案头堆满了书和纸,几乎要把他瘦小的身子埋进去。
“张老。”
韩承在门口叫了一声。
张慎言抬起头,眯瞪着眼看了会儿,才认出是他:
(????)
“小韩?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有件新差事,”
韩承走进去,拱手,“经略点名让您统筹。”
“哦?”
张慎言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什么事?编新教材的话,老夫手头这本《蒙学读本》还没校完……”
“不是教材。”
韩承在他对面坐下,“是办报纸。”
“报纸?”
张慎言一脸茫然,“什么报?”
韩承把林天的话复述了一遍。
从报纸的定位、内容、发行,到意义、作用,说得尽量详细。
张慎言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重新戴上眼镜,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的稿纸。
纸面粗糙,边缘有些毛刺。
“报纸……面向百姓……”
他喃喃道,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的分量,“这想法倒是新奇。但文章怎么写?写深了,百姓看不懂;写浅了,又失体统,像市井俚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