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云台谷,吹得火把猎猎作响。七派旗帜低垂半尺,像绷紧的弦,随时准备弹出第一声战音。苏牧阳站在主议事台边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玄铁重剑的剑柄,目光扫过校场——铁蒺藜已铺好,木桩林立如齿,了望塔上的灯笼在风中晃得厉害,但守哨的人没一个低头。
他刚从北坡巡完一圈回来,脚底还沾着碎石子。甲在校场东侧带人加固陷阱,乙正蹲在谷口检查诱敌通道的机关有没有卡住。联盟成员们来来回回,有人搬柴,有人磨刀,也有人靠在墙根发愣。没人说话,可那股子沉闷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牧阳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真打起来,我们顶得住吗?”
这句低语是从西边传来的,声音不大,却被风吹到了议事台这边。他没回头,只听见第二个声音接了句:“他们连青溪院都敢动,咱们这儿人更杂,万一哪个门派出内鬼……”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人瞪了一眼,戛然而止。
苏牧阳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上议事台中央。他没喊人,也没敲锣,只是突然一掌拍在铜锣架上,震得整片空地一静。
所有人抬头。
“都过来。”他开口,嗓音不响,却穿透夜色,“别忙活了,先听我说两句。”
人群迟疑了一下,陆续朝台前聚拢。有穿劲装的年轻弟子,也有披麻布的老江湖,三教九流,七派混杂。站定后,眼神里全是问号。
苏牧阳看着他们,忽然笑了笑:“我昨晚也没睡好。”
众人一愣。
“不是怕死。”他顿了顿,“是怕你们信我,我把路带错了。”
这话一出,底下嗡了一声。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他环视一周,“怕对方人多,怕准备不够,怕自己扛不住那一刀。我也怕。但我更怕的是——等仗打完了,回头看,发现我们明明能赢,却因为谁都没开口、谁都没动手,最后输在了原地不动。”
他往前一步,踩在台沿上:“今天召集大家,不是要讲什么大道理。我就问一句:你们愿不愿意,为了身后那些不能拿剑的人,挡在这儿?”
没人回答。
但他看见好几个握剑的手紧了。
“我不想杀人。”苏牧阳声音低了些,“可我想活着。想看到明天的日头照进谷里,照在咱们自己人脸上。所以这一战,我不为称雄,不为扬名,就为守住这条线。”
这时,甲从人群中走出,肩上还挂着半截铁链。他走到台前,抹了把脸:“十年前,我追一个毒镖杀手,追到岭南,结果进了埋伏。嘴被人堵住,拖进山沟,差点被剥皮当野狗食。那时候我没钟可敲,没人知道我在哪儿。最后爬出来,靠啃树皮活命。”
他抬头,声音沙哑:“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只要钟响一声,哪怕我在茅坑蹲着,也会提裤子冲出来。为什么?因为我信——**一人鸣钟,四方来援**。这不是口号,这是命换来的道理。”
人群开始躁动。
乙也跳上台,二话不说抽出双刀,在地上划出一道长痕:“这条线,是我划的。从今往后,谁踏过它一步,我就砍他一条腿。我不信命定输赢,我只信——今天我们站在一起,就没人能踏过去!”
他说完,一脚踩在线上,盯着全场:“有不信的?上来试试?”
底下一片沉默,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算我一个!”有个灰衣青年举起长枪。
“加我!”另一个背着弓的女子应声。
“老子早憋坏了!”一名虬髯大汉直接甩掉外袍,露出满身伤疤。
苏牧阳没笑,可眼角松了。
他知道,心开始动了。
他再次抬手,示意安静:“我们不是乌合之众。我们是七个门派,三百条命,三百颗不想认命的心。敌人想剪我们的耳目,是因为他们怕我们说话。他们不敢正面攻山,是因为他们知道——一旦我们联手,他们就没胜算。”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若你愿意与我并肩,把手放上来。”
甲第一个伸手,重重拍在他掌上。
乙紧随其后,两双手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