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他回头,又一个醉汉摇摇晃晃闯进来,嘴里嚷着:“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直奔东厢,一脚踢开门,指着甲骂:“你还我二十两!昨儿赌输了就想跑?”
甲腾地站起:“放屁!我根本不认识你!”
醉汉不依不饶,伸手就抓甲衣领。苏牧阳一步上前,侧身挡在中间,右手轻轻一推,那人便踉跄后退,撞翻了门口茶几,碗碟碎了一地。
“掌柜的!”苏牧阳高声喊,“这地方也能随便闯?你们不管?”
掌柜慢悠悠走出来:“哎哟,喝多了嘛,理解理解。”
苏牧阳冷笑。这哪里是醉汉,分明是串通好的戏码。目的就是打断他们谈话,逼他动手,然后造谣“苏少侠殴打平民”。
他不动气,反而笑了下。
转身对甲说:“咱们换个地方说话。”
他掏出十文钱放在桌上:“劳烦掌柜的,开个偏室,我和朋友下盘棋。”
掌柜迟疑:“偏室……早被人订了。”
“那就后院柴房。”苏牧阳说,“安静。”
掌柜还想推脱,苏牧阳直接把钱拍桌上:“五倍价,现在就要。”
老头终于松口,领他们去了后院一间小屋。原是堆放柴火的地方,清扫过后勉强能坐人。苏牧阳关上门,从怀里取出那叠素纸,摊在破木板上。
“咱们用棋局说话。”他说,“我摆当日战场,你告诉我看到了什么。”
他用黑白炭块当棋子,在纸上画出简易阵图。黑子代表敌军,白子代表己方。
“这是溪谷中央。”他把一枚白子放在中间,“我当时从这里突入,你在哪里?”
甲指着右下方:“我在断坡这儿,带着六个兄弟压右翼。”
“然后呢?”
“你一动,敌军前锋就乱了阵型,我趁机带人压上去,砍翻三个拿斧的。”甲越说越激动,“你那一剑劈下来,金甲将领的胳膊直接飞出去,血喷得像下雨!我都看见了!”
苏牧阳快速记录,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有没有其他人看到这一幕?”
“有啊!老四就在你左边,小五在坡上放箭,他们都看见了!”
苏牧阳点头,继续追问细节:时间、位置、动作、敌军反应。甲一一作答,语气坚定,毫无迟疑。
他把这些全记了下来,每一条都标上时间和见证点。
屋外赌局还在继续,醉汉也被“劝走”,但苏牧阳知道,这些人不会轻易罢休。他们今天扰一次,明天就能再来十次。唯一的办法,是把证据攒够,让谣言自己崩塌。
他收起纸张,抬头看甲:“你愿意公开说这些吗?当着大家的面。”
甲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怎么?怕我不敢?”
“不是怕你不敢。”苏牧阳看着他,“是怕你被牵连。”
“嘿。”甲拍了下膝盖,“我当侠客可不是为了躲事儿。你说的对,现在不说,以后更没人敢说了。”
他站起身,伸出手:“算我一个。”
苏牧阳握住他的手,没多说什么。
两人回到前厅时,天已全黑。赌徒们不知何时散了,院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一地瓜皮和碎碗。
苏牧阳站在门槛上,望着通往镇子的方向。
他知道,今晚之后,对方会盯得更紧。
但他也知道了——只要有人肯说真话,流言就不算铁板一块。
他把最后一张素纸折好,放进胸前暗袋,动作轻缓,像是收起一把尚未出鞘的剑。
甲在他身边坐下,递来一碗热茶。
他接过,吹了口气,茶面泛起一圈涟漪。
屋檐外,风掠过松林,发出沙沙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