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喘着粗气，最终还是坐下了，拳头攥得咯吱响。
那三人见状，反而笑了，其中一个还故意拍了拍甲的肩膀：“哎哟，兄弟别生气嘛，我们也是听人说的，又没说一定是真的。”
说完转身就走，留下满屋沉默。
苏牧阳放下茶碗，瓷底碰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他没看任何人，只对伙计说：“结账。”
伙计伸出两根手指：“十文。”
他摸出十五文放在桌上，多的没让找。
走出茶肆时，风比刚才大了些。街上人少了，灯笼也灭了两盏。甲跟在他身后，一路没说话。
“你觉得呢？”苏牧阳突然问。
“什么？”
“他们怕什么？”
甲愣了下：“怕真相呗。”
“对。”苏牧阳点头，“所以他们不敢让我说话，也不敢让你闭嘴。他们只能造新的谣，来盖住旧的实话。”
甲苦笑：“可这样一来，信的人更少了。”
“不。”苏牧阳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信的人不多，但不信的人也开始怀疑了。刚才那个秃顶脚夫，一开始摇头，后来偷偷记了你说的话。还有卖针线的婆子，她本来不信，可听到有人说你收钱，反倒替你说话了。”
他顿了顿：“谣言最怕对比。假的越多，真的就越显眼。”
甲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咧嘴一笑：“你还真是……不怕事大。”
“我不是不怕。”苏牧阳也笑了下，“我是知道，只要还有一个人肯说真话，这局就不算输。”
两人走到岔路口，甲住东街，苏牧阳要去南区。
“你接下来去哪儿？”甲问。
“听说南区有两个参战士兵，一直没露面。”苏牧阳拍了拍胸口，“我去问问。”
甲点头：“那你小心点。这些人……不简单。”
“我知道。”苏牧阳看了眼他的肩，“你也保重。今晚之后，他们不会放过你。”
“由他们去。”甲摆手，“我当侠客第一天就明白，嘴上的刀，比手里的剑难防。可正因为难防，才更要开口。”
苏牧阳没再说话，只是伸手，在甲肩上按了一下。不重，但稳。
然后他转身，沿着石板路往南走。
街灯渐稀，人影渐无。镇子像一头睡着的兽，呼吸微弱。他走过桥头，拐进一条窄巷，脚下是湿滑的青苔，头顶是交错的晾衣绳。
他在一处塌了半边墙的屋檐下停下，掏出那张素纸，借着月光翻开。
上面记满了字：时间、位置、动作、见证者姓名。他在最后添了一行小字：“灰袍人袖口有暗红纹线，疑似地下帮派标记，查南区布贩老陈，曾提过此类纹样用于联络。”
写完，折好，重新塞进暗袋。
他抬头看了看前方。南区的棚户连成一片，黑乎乎的屋顶挨着屋顶，只有零星几点灯火。他知道，那两个士兵一个姓赵，一个姓吴，都在战后搬到了这里，靠挑水和修屋檐过活。
他迈步往前走。
风吹起他的衣角，像一只未展开的翅膀。
巷子深处，一道人影贴着墙根移动，脚步极轻，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短刃上。
苏牧阳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