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利那边的准备活儿刚干了一半,一封全息投影的传票冷不丁“啪”地弹在办公室正中间,跟变戏法似的。
是个滴溜溜转的金色天平徽章,底下用三种语言标着:“海牙国际专利仲裁庭·紧急听证程序”。扫了眼内容,一家叫“NeuroLk国际”的科技公司,把叶诤的“神豪基金”给告了,说侵犯了他们那个什么“脑机接口数据传输优化算法”的专利,张嘴就要2.3亿美金。
徐明远捡起飘到桌上的纸质备份,眉头拧成了疙瘩:“这时间卡得……三天后你就飞智利,这会儿冒出个国际官司?”
“不是赶巧。”叶诤盯着那徽章的光晕,声音沉下去,“是存心拖住我。Kg不想让我按时到。”
视野里,系统界面早就无声铺开:
“检测到多层嵌套式诈骗”
“表层:伪造海牙国际法院传票及专利侵权诉讼”
“中层:诉讼资金通道暗链联合国儿童基金会(UNICEF)临时救助账户”
“底层:关联第358章“太空葬诈骗案”中已故受害者DNA数据库——该数据库正被用于非法意识上传实验”
叶诤心头猛地一沉。
太空葬诈骗案……半年前那档子破事。有家缺德公司,吹牛能把死人DNA编码塞进卫星,美其名曰“宇宙永恒”,骗了三万多个家庭,卷走四十多亿。当时系统是追回了大部分钱,可那个存了三万多人DNA信息的数据黑库,一直下落不明。
现在,它竟然在这儿,以这种方式冒了头。
“接。”叶诤吐出一个字。
“警告:接受将启动虚拟现实法庭程序,需佩戴全息神经接驳头盔”
“检测到头盔内置神经信号采集模块,可能泄露意识活动数据”
“知道。”叶诤拿起桌上那银白色的冰冷头盔,“他要的就是这个——我的神经数据。正好,我也想要他的。”
头盔扣上的瞬间,白光吞噬了一切。
等视线再清晰,人已站在一个肃穆得让人屏息的环形法庭里。高耸的大理石柱,深红地毯沉甸甸地铺着,法官席上坐着三个裹在黑袍里的虚拟法官——脸是模糊的,但系统标出了底细:三个都是已退休或过世的国际法专家,影像拿公开资料东拼西凑合成的。
原告席那儿站了个中年女律师,头发梳成一丝不苟的麻花辫,左脸颊有块拇指盖大小的暗红胎记。系统标注跳出来:“苏颖,45岁,前联合国难民署法律顾问,现为“全球儿童权益基金会”首席律师;胎记为真实生理特征,未使用虚拟伪装”
“被告叶诤先生,”中间那位法官开口,声音浑厚却带着股抹不掉的机械味儿,“NeuroLk国际公司指控您的基金会,在未获授权的情况下使用其持有的专利算法进行金融数据分析,造成其至少2.3亿美元的商业损失。您承认吗?”
“不承认。”叶诤语气平稳,听不出波澜,“我要看专利注册文件,还有侵权证据。”
苏颖手指在控制面板上点了点,一份厚实的电子文件浮现在法庭中央。
文件做得……真叫一个天衣无缝。美国专利商标局的注册证书、欧盟知识产权局的认证、连世界知识产权组织的备案记录都齐全。附件里那份算法比对报告更是详细,白纸黑字写着“神豪基金”用的数据模型,跟NeuroLk的专利算法相似度高达92.7%。
系统正在后台疯狂拆解:
“专利证书伪造:注册号对应的真实专利是“鱼类养殖水质监测系统””
“算法比对报告数据造假:相似度数据源为随机生成,无实际比对过程”
“关键发现:所有伪造文件的数字签名均指向同一个加密钱包地址——该地址同时控制UNICEF七个临时救助账户”
叶诤目光转向苏颖,忽然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苏律师,NeuroLk公司跟联合国儿童基金会,是什么关系?”
苏颖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掠过一丝慌乱:“我……我不明白这和本案有什么关系?”
“关系在这儿。”叶诤手一挥,系统实时生成的资金流向图在半空展开,“你们公司用来支付这次诉讼费的500万美元保证金,是从UNICEF在开曼群岛的临时账户转出去的。那个账户,按计划该用在叙利亚难民营的饮用水净化项目上。”
虚拟法庭里响起一片模拟的哗然声。
三位法官的影像开始不稳定地闪烁。系统提示:“虚拟法官程序正被远程操控,操控者IP经17层跳转,最终信号源:智利阿塔卡马沙漠某坐标附近”
“继续。”叶诤在心里默念。
苏颖脸色白了,手指在面板上急促敲击,但所有界面都开始失控。她脸上那块胎记——系统突然弹出新发现:“胎记下方检测到微型神经信号发射器,正在实时传输她的生物数据”
“苏律师,”叶诤朝前走了半步,声音放轻了些,“你脸上这胎记,是真的吗?”
苏颖下意识捂住脸颊。
“或者说,”叶诤目光如刀,“那底下是不是藏了个小玩意儿,正告诉某个躲在暗处的人,你现在心跳多快、血压多高、有多害怕?”
全息影像剧烈波动起来,像信号极差的电视画面。
苏颖的影像闪烁几下,“啪”一声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个熟悉的深灰色房间,和房间里坐在正中的程枭。
他身后,那座老座钟的指针,依然固执地停在三点四十二分。
“又见面了,叶诤。”程枭手指摩挲着翡翠扳指,嘴角噙着点意味不明的笑,“这次游戏,还喜欢吗?”
“太空葬诈骗案的DNA数据库,在你手上。”叶诤开门见山,不绕弯子,“你要那三万多个死者的基因数据,干什么?”
程枭笑了:“你猜猜看。”
几乎同时,系统完成了深度扫描:
“通过分子结构回溯分析发现:UNICEF账户流出的资金正用于采购稀有化学原料,包括:N-甲基-D-天冬氨酸受体拮抗剂、单胺氧化酶抑制剂、及高纯度二甲基色胺”
“合成目标:意识上传实验用神经催化药剂”
“关联发现:太空葬诈骗案受害者DNA数据库中,有217人的基因样本对上述药剂存在特殊受体亲和性”
一股寒意顺着叶诤的脊椎爬上来:“你在用死者的基因数据……做意识上传实验?”
“别说得那么难听,‘拿’?”程枭歪了下头,纠正道,“是‘回收利用’。那些人花光毕生积蓄,就图个把DNA送上太空得个‘永恒’——我不过是帮他们换个方式实现愿望。虽然他们本人嘛……大概已经不知道了。”
他随手调出一个实验界面。密密麻麻的基因序列如瀑布流般滚动,旁边配着神经信号模拟图。图上清晰显示,当特殊配方的药剂作用于那些特定基因时,即便身体已经死亡,仍能激发出异常强烈的脑电活动。
“看明白了吗?”程枭声音里透出一股近乎病态的狂热,“死亡不是终点。只要有完整的基因数据和正确的催化剂,意识就能像普通数据一样被提取、存储、甚至……上传到新的载体里。”
“所以你才需要我的神经数据。”叶诤全明白了,“我这半年反诈,系统不断强化我的神经活性。你想要我的活体神经样本,来完善你的药剂配方。”
“聪明!”程枭轻轻鼓掌,“所以这场诉讼,从头到尾只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就是让你戴上那头盔,采集你的神经信号。至于那2.3亿美元的索赔……不过是个让资金流动看起来合理的借口罢了。”
他顿了顿,眼底的光暗了暗:“现在,游戏该进入下一阶段了。”
法庭界面瞬间切换。
眼前变成了UNICEF的官方捐款页面,标题触目惊心:“紧急筹款:也门三千名儿童面临饥荒威胁”。页面设计得极尽渲染之能事,照片里骨瘦如柴的孩子睁着茫然的大眼睛。下方捐款进度条显示已筹集1800万美元,目标5000万。
“这是真的。”程枭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平静无波,“也门确实有三千个孩子快饿死了。UNICEF的账户也是真的。而现在——”
他操作了什么。
叶诤的“神豪基金”账户界面凭空弹出,正显示着一行冰冷的转账信息:向指定账户转入2300万美元。
“我帮你做件慈善。”程枭说,“用你从诈骗分子那儿‘赚’来的钱,去救三千个孩子。多美好,是不是?只不过……”
“转账成功”的提示弹了出来。
同一刹那,系统警报在叶诤脑海里尖锐炸响:
“诈骗行为确认!”
“受损金额:美元”
“启动万倍补偿程序——”
“扫描目标账户……锁定程枭(Kg)控制的所有关联账户”
“发现特殊账户:UNICEF孤儿紧急救助基金(余额:4700万美元)”
“优先级判定:该账户资金本应用于全球七十六所孤儿院的日常运营,涉及超一万名孤儿的基本生存保障”
“道德拷问协议启动:是否优先扣除该账户资金?”
叶诤的手指僵在半空。
屏幕那头,程枭笑了,笑得有点凉:“选吧,叶诤。要么让我那孤儿院账户被清空,那一万个孩子下个月就没饭吃、没药医。要么……你就放弃这次万倍补偿,承认你整天挂在嘴边的‘反诈正义’,也有力不能及的时候。”
虚拟法庭里,死寂如坟墓。
叶诤盯着孤儿院账户的详细信息列表:七十六所孤儿院的地址、一个个孩子的名字和照片、每月那点可怜的开销。最小的才三岁,最大的不过十五。照片里他们还在笑,全然不知自己的活命钱正被当成赌桌上的筹码。
“你从一开始,就打定了这个主意。”叶诤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怒意,“拿孩子的命,当你的挡箭牌。”
“是你先教我的,”程枭的声音骤然冷硬,“上次,你给我留了个‘安全出口’。这次,我也给你个选择——要么毁了我的资金网络,顺便饿死那一万个孤儿。要么认输,让我继续我的实验。”
倒计时开始跳动:60秒。
59。
58。
叶诤闭上了眼睛。
耳后,脑波稳态器微微发烫。系统界面深处,因果链推演引擎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它以这次转账为原点,逆向拆解,编织出程枭整个犯罪网络的拓扑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