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是黑白的,画面糊得厉害,全是雪花点。
像八十年代那种老式实验室,笨重的机器堆得到处都是。中间有张手术台,台子上躺着个人——虽然画面模糊不清,可叶诤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母亲林晚秋。
她穿着白色实验服,闭着眼,像是睡着了。边上站着几个穿白大褂的,其中有个年轻男人,戴眼镜,瘦高个,手里拿着个金属头罩似的东西。
叶诤屏住呼吸,整个人凑近屏幕。
时间戳在跳:03:42:19。
年轻男人弯下腰,好像在对母亲说什么。母亲眼皮动了动,像是要睁开。就在这时,另一个穿军装的人走进画面——看肩章,是苏联那边的。
苏联军人说了句什么(没声音),伸手按住母亲肩膀。年轻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个金属头罩套在了母亲头上。
03:42:28。
母亲突然睁开眼睛,嘴巴张开,像是在喊什么。她开始挣扎,手脚都被固定带绑着,挣不动。年轻男人别过脸去,不敢看。
苏联军人冷着脸,按下一个按钮。
机器嗡嗡响起来,母亲身体剧烈抽搐,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天花板。几秒钟后,她不动了,瞳孔散开。
03:42:42。
正好是母亲“失踪”的时间。
视频到这里,断了。
叶诤坐在椅子上,浑身发冷。他盯着定格的画面,母亲最后那个眼神——不是平静,不是自愿,是恐惧,是绝望。
什么“自愿上传意识保存文明”,全是狗屁。这就是绑架,是强制实验。
他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了都没感觉。
“叶先生?”哨兵小心地问,“您……还好吗?”
叶诤没说话,他盯着视频里那个年轻男人。系统自动人脸识别,弹出信息:
“程枭,1987年时25岁,苏联科学院异常项目局特聘技术员”
““镜面计划”第七组负责人,负责意识上传设备的操作和维护”
“关联档案:曾因“伦理异议”被项目组内部警告,后来还是干到项目结束”
所以程枭当年就在现场,是他亲手给母亲戴上的头罩。
叶诤突然觉得一阵恶心。他冲进洗手间,对着马桶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镜子里的人眼睛通红,脸上没一点血色。
“系统,”他声音哑得厉害,“这视频……能证明什么?”
“视频可作为“镜面计划”非法进行人体实验的证据”
“但按国际法追诉时效,1987年的案子已经过追诉期了”
“建议:找项目还在进行的证据,或者关联到现在的犯罪”
项目还在进行?采石场地下五十米的信号,每3分42秒跳一次——那不就是母亲的心跳吗?
如果母亲还在,以某种形式“活着”……
叶诤用冷水狠狠搓了把脸,强迫自己冷静。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李岩兄妹还在临时集结点,冷冻舱还埋在地下,北极狐要撤回来,太多事等着做。
他走回指挥中心,重新接通汉克的频道:“汉克,李岩现在怎么样?”
“体温恢复了一点,能说话了。但他很虚,得要正规治疗。”汉克顿了顿,“还有,他非要见你。说有些事……必须当面告诉你。”
“好。你们马上撤回曼德勒。路线规划好了?”
“规划了,但有风险。我们带着三个伤员,其中两个还是冷冻状态,走得慢。军营那边虽然乱了,可周围还有零星武装,万一碰上……”
“我来安排接应。”叶诤调出地图,“离你们最近的中国大使馆在仰光,但过去得四个小时,路上太危险。我想办法调直升机,直接从天上走。”
“直升机目标太大,容易被地面火力盯上。”
“那就用运输机改装成医疗专机,申报‘国际人道主义救援’航线。”叶诤脑子飞快转,“系统,查查缅甸空域现在什么情况,申请一条从集结点到曼德勒的临时航线要多久?”
“查询中……”
“缅甸空域今天有军事演习,民用航线受限”
“但可以申请“紧急医疗转运”特殊通道,得提供医疗资质证明和患者信息”
“预计审批时间:2-3小时”
三小时。太长了。
“有没有更快的法子?”
“检索到:中国驻缅使馆有支常备医疗救援队,配了两架中型直升机,能执行紧急转运”
“但得使馆方面批准,还得提供确切证据证明被转运的是中国公民而且确实危险”
使馆医疗队。这个靠谱。
叶诤立刻让系统生成李岩兄妹的身份证明文件,连他们被关在军营诈骗中心的证据一起打包。然后,他拨了一个加密号码——这是之前系统给的“可信任联系人”列表里的,标着“使馆特殊渠道”。
电话响了三声,通了。
“喂?”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官方的克制。
“我是叶诤。有两名中国公民需要紧急医疗转运,刚从缅北诈骗园区救出来,现在在……”叶诤报了集结点的坐标,“其中一人体温过低,有危险。需要使馆医疗队支援。”
对方沉默了几秒:“叶先生,我们接到过关于您的……特殊指示。但医疗队出动得走流程,至少需要……”
“没时间走流程了。”叶诤打断他,“我手里有他们被非法拘禁、强迫搞诈骗的证据,还有器官买卖网络的线索。这些人背后是地方军阀,现在军阀倒了,可残党还在。每耽搁一分钟,他们就多一分危险。”
“您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正在发你邮箱。”
系统马上把李岩在地下室拍的照片、服务器里的诈骗记录、冷冻舱的照片打包发过去。三分钟后,对方回话了,语气明显变了:“我看到了。这……这太恶劣了。医疗队四十分钟内起飞,预计一小时后到你们给的坐标。请让被救援人员准备好身份证明。”
“多谢。”
“另外,”对方补了一句,“叶先生,您在缅北的行动……已经引起了一些方面的注意。建议您在交接完成后,尽快离开缅甸。这不是建议,是警告。”
电话挂了。
叶诤皱了皱眉。“引起注意”是啥意思?谁在注意?
他暂时压下疑问,通知汉克:“一小时后,中国使馆医疗队的直升机到集结点。你们做好交接准备,然后马上撤回曼德勒。对了,李岩有没有说,他想告诉我什么事?”
“他一直念叨‘数据库里有名单’、‘所有受害者’、‘还有活着的’。”汉克顿了顿,“我觉得……你最好亲自问他。”
“我会的。”
通讯结束。叶诤靠进椅背,盯着天花板。还有五十分钟,直升机才能到。这五十分钟里,什么幺蛾子都可能出。
果然,二十分钟后,系统弹出警告:
“检测到可疑车辆接近集结点”
“车队构成:三辆黑色SUV,车牌是缅甸外交车牌格式”
“但车牌钢印编码规则错了——真正的外交车牌序列以CD开头,这车队车牌是CC开头”
“关联情报:最近缅北有假冒使馆车辆搞绑架的诈骗团伙”
假使馆车队?想来截胡?
叶诤立刻接通汉克:“注意,有三辆黑色SUV朝你们那边去了,可能是冒充使馆人员的绑匪。车牌是假的,别让他们靠近。”
“收到。怎么处理?”
“拖住他们,别起冲突。真使馆医疗队还有二十五分钟到。我来想法子让假车队‘出点意外’。”
叶诤调出卫星实时画面。三辆SUV正沿着土路往集结点开,速度不慢。他让系统放大车牌细节——确实是CC开头的假号牌。
“系统,查查这三辆车的来历。”
“追踪中……”
“车辆注册在一家叫‘金三角物流’的公司名下”
“这公司实际控制人是前军阀吴吞敏的侄子吴敏登”
“关联业务:跨国绑架、人口贩卖、假冒执法部门搞诈骗”
又是吴家。真是阴魂不散。
“这家公司账户里有多少钱?”叶诤问。
“查询中……”
“公司账户余额:约320万美元”
“个人账户(吴敏登):约80万美元”
四百万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