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他还特意抽时间,多次向稳婆请教生产时的各类注意事项。每次请教,他都会搬来小凳坐在偏院的廊下,认真得像个求学的弟子,还特意准备了竹片,将稳婆说的重点一一记下:“产妇生产时需多补充力气,可提前备好红糖姜茶,阵痛间隙喂下”“生产时要多安抚产妇情绪,不可让她过度紧张,否则会影响产程”“若出现难产,需先让产妇调整呼吸,再轻轻按压腹部辅助发力”……稳婆说的每一个细节,从产程的不同阶段该如何照料,到如何判断产妇的状态,再到应对突发情况的应急方法,他都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打断稳婆追问细节:“若是产妇疼得厉害,除了说话安抚,还有别的法子能缓解吗?”“产后止血的草药,用量上有什么讲究?”“新生儿出生后,第一时间该做些什么?”直到把所有疑问都弄明白,才肯罢休。即便如此,他仍不放心,每隔几日便会找稳婆确认一遍关键细节,生怕自己记漏或记错,确保届时无论出现何种情况,都能从容应对,全力护得妻儿平安。
苏青鸢常常静坐在廊下的软榻上,目光追随着萧彻忙碌的身影,心中满是化不开的暖意与踏实的安稳。她清晰地记得,初见时的萧彻,是北疆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铁血将军,一身银甲映着寒芒,眉眼间尽是杀伐果断的凌厉,谈及军务时沉稳威严,指挥千军万马时从容不迫。可如今,这个曾在沙场上浴血奋战的男人,却心甘情愿卸下一身戎装,将所有的锋芒都敛去,把细致与温柔尽数捧到她面前。她见过他清晨在厨房与厨娘细细商议菜单的认真模样,见过他为她按摩腰腹时小心翼翼的专注模样,见过他向稳婆请教待产事宜时谦逊严谨的模样,也见过他夜里守在她床边,轻声安抚她的温柔模样。这个往日里连自己的衣物都无需亲自打理的将军,此刻却为她洗手作羹汤,为她打理好所有琐碎的日常事务,将她的饮食起居、喜怒哀乐都放在心尖上,呵护得无微不至,连一丝半分的委屈与不适都不愿让她承受。
每当萧彻忙完手中的事,走到她身边坐下,苏青鸢便会轻轻侧身,将头靠在他坚实的肩头,感受着他身上独有的、混杂着阳光与草木的温暖气息,心中所有的不安与疲惫便会瞬间消散。她抬起手,轻轻抚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腹中孩儿偶尔的轻动,脸上便会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眼底满是幸福的柔光。她会凑近萧彻的耳畔,声音软得像棉花:“彻郎,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哪怕孕期有再多不适,哪怕对生产有隐隐的惶恐,只要有他在身边,她便觉得满心安稳。
萧彻闻言,心中一暖,立刻伸出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递过来,带着十足的安全感。他微微侧头,将脸颊轻轻贴在她的发间,感受着她发丝的柔软,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像在许下最郑重的誓言:“青鸢,放心,有我在,定会护着你和孩子平安顺遂。”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格外沉稳有力,一字一句都敲在苏青鸢的心上,化作一股暖流,缓缓淌遍全身。两人就那样静静依偎着,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庭院里的海棠枝叶轻轻摇曳,空气中满是温馨的气息,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日子就在这样满是烟火气的温馨与踏实安稳中,一天天悄然滑过。兰苑的庭院里,海棠枝叶愈发繁茂,廊下的干花换了一茬又一茬,空气中始终萦绕着清淡的草木香与饭菜的暖香。苏青鸢的腹部也随着时日推移,愈发沉甸甸地隆起,将宽松的襦裙撑得愈发饱满,连行走时都需要萧彻搀扶着,才能慢慢挪动脚步。腹中孩儿的胎动也愈发明显而有力,不再是往日那般细微的蠕动,常常是突如其来的踢蹬或翻身,有时力道大些,竟能将衣料顶起一个小小的鼓包,清晰可见。
每日午后阳光最柔和的时候,或是晚膳后庭院里清风徐来的时刻,萧彻总会特意放下手中的琐事,搬来矮凳坐在苏青鸢身旁,小心翼翼地将温热的手掌贴在她隆起的腹部上。掌心刚落下,便能感受到腹下传来的鲜活动静,他会立刻放轻呼吸,眼神温柔得能淌出水来,俯下身,将脸颊轻轻贴在衣料上,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跟腹中的孩儿说话。他会讲军中那些不那么惊险的趣事:“小家伙,今日跟你说个好玩的,上次你李叔叔追捕野兔,反倒被兔子绊了一跤,惹得全军都笑了”;也会细细描述庭院里的景致:“你看外面的海棠树,等你出来了,花开得正盛,爹爹带你去树下晒太阳”;偶尔还会轻声叮嘱:“在里面要乖乖的,别让娘亲太辛苦,爹爹已经备好你穿的小衣裳了,软软糯糯的”。
苏青鸢便靠在软榻上,静静听着萧彻温柔的话语,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与腹中孩儿的动静。每当萧彻的话音落下,腹中的孩儿似是有感应一般,总会轻轻踢蹬几下,或是用小脑袋顶一顶他的手掌,力道轻柔却带着十足的灵性。那清晰的触感透过衣料与肌肤传来,萧彻便会立刻停下话语,眼底涌上满满的笑意,转头看向苏青鸢;苏青鸢也早已眉眼弯弯,眼中盛满了温柔的笑意,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心中都被对新生命的期盼与憧憬填得满满当当。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身影勾勒得愈发柔和,连空气中都飘着甜甜的、对未来的期许。
这日午后,阳光格外和煦,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屋内,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屋角铜炉里的安神香依旧袅袅,散发出清雅的气息,与窗外飘来的海棠花香交织在一起,静谧又温馨。苏青鸢靠在萧彻坚实的肩头小憩,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锦被,腹部高高隆起,将锦被顶出柔和的弧度。她的呼吸均匀绵长,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眉眼间满是安稳的笑意,连长长的睫毛都安静地垂着,显然睡得格外踏实。萧彻坐在软榻边,一只手轻轻环着她的肩头,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搭在她的腹部上,感受着腹下偶尔传来的细微胎动,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的睡颜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丝,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份静好。
可这份安宁没持续多久,苏青鸢原本均匀的呼吸忽然一顿,眉头毫无预兆地紧紧皱起,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痛楚。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萧彻的衣袖,指节微微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强忍着不适,却还是忍不住从喉咙里溢出一声轻轻的哼唧。起初只是一阵轻微的坠痛,转瞬便化作一阵尖锐的绞痛,像有无数根细针在腹腔里搅动,密密麻麻地疼,且一阵紧过一阵,带着明显的规律性。她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额角很快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浸湿了鬓边的碎发。
萧彻瞬间警醒,原本温柔的眼神立刻变得锐利而急切,手臂下意识地收紧,将苏青鸢搂得更紧了些,掌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也瞥见了她额角的冷汗,心中一紧,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却依旧努力维持着沉稳,生怕惊扰到她:“青鸢?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话音刚落,苏青鸢便又迎来一阵更剧烈的阵痛,她疼得蜷缩起身子,靠在萧彻怀里,声音发颤:“彻郎……疼……肚子好疼……”
萧彻心中瞬间明了——这是要生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前向稳婆请教的生产注意事项瞬间在脑海中清晰浮现。他轻轻扶着苏青鸢的腰,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另一只手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掌心的温度努力传递着力量:“青鸢,别怕,我在呢!是宝宝要出来了,我们早就准备好了,稳婆也在,不会有事的。”说着,他转头朝着门外高声吩咐,声音洪亮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来人!快去偏院请稳婆!再把卧房备好的产褥、棉布都拿出来铺好!烧一壶滚烫的热水送到卧房!”
门外的下人早已习惯了萧彻的指令,闻言立刻应声,快步分头行动起来。原本静谧的兰苑瞬间忙碌起来,脚步声、器物碰撞声、下人的应答声交织在一起,却丝毫不见混乱。被请来的稳婆提着药箱快步赶来,神色沉稳;下人们手脚麻利地将早已备好的干净产褥铺在卧房的大床上,又将叠得整齐的棉布、剪刀、纱布等物品一一摆放在床边的矮柜上;负责烧水的下人也很快将滚烫的热水提来,放在床边的炭炉上温着,一切都有条不紊。萧彻始终守在苏青鸢身边,没有丝毫慌乱,他一边帮她擦去额角的冷汗,一边凑在她耳边轻声安抚:“青鸢,忍一忍,稳婆来了,我们马上就去卧房。有我在,我一直陪着你,不会让你一个人的。”苏青鸢紧紧攥着他的手,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与沉稳的语气,心中的惶恐渐渐消散了些,只是疼得说不出话,只能轻轻点头,将所有的依赖都寄托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