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午后,如烟楼二楼的贵客房内弥漫着上好龙井的清香。雕花木窗半开着,能听到楼下隐约的丝竹声,却又被厚重的锦帘挡去大半,显得格外清幽。
萧烬瑜一身藏青常服,褪去了龙袍的威严,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坐在主位的梨花木椅上。他指尖捻着茶盏盖,轻轻撇去浮沫,目光落在门口,带着几分不耐的审视。
“公子,人带来了。”身边的小厮躬身禀报,声音压得极低。
随着他的话音,一个穿着短打的汉子被带了进来,身形佝偻,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惶恐,进门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撞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面上的惊慌也尽数退去。
“主子,”汉子的声音发颤,额角抵着地面没有抬头,“经过我们连日探查,发现墨丞相在府内西侧的假山后藏了一处地库,门是用精铁铸的,把守得极严。”
他咽了口唾沫,语速飞快地补充:“里面具体有多少财宝,属下没能进去细看,但……但据看管地库的老仆透露,近些年南方的赈灾款、河工的饷银,十成里倒有七成没都没有分发到各处,全流进了墨丞相的腰包里!光是去年冬天那批救济粮,就够填满半座地库了!”
“砰!”
萧烬瑜猛地将茶盏掼在桌上,茶水溅出,在紫檀木桌面上晕开一片深色。他脸色铁青,眼底翻涌着怒意:“真是好大的胆子!朕信任他,让他掌管户部,他竟敢如此中饱私囊,视百姓生死为草芥!”
那汉子吓得浑身一抖,连忙从怀里掏出几卷泛黄的纸,双手捧着递上前:“主子,这是属下拼死抄录的账目,还有他与各地官员勾结的密信……都是他贪墨的证据!”
小厮上前接过,仔细检查后才呈给萧烬瑜。萧烬瑜一把抓过,展开来看,越看脸色越沉,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将纸卷攥得变了形。
汉子见他不语,大气都不敢喘,只是伏在地上,连指尖都在发抖。
过了许久,萧烬瑜才将密报扔在桌上,冷声道:“退下吧,此事若敢外传半个字,朕诛你九族。”
“是是是!属下绝不敢多言!”汉子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客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萧烬瑜粗重的喘息声。
“陛下息怒,气坏了龙体得不偿失。”
一个温润的声音忽然响起,来自坐在萧烬瑜右手边的男人。他身着月白道袍,袖口绣着繁复的云纹,面容清癯,颔下留着三缕长须,正是姜国国师骆歆。此人精通占卜之术,颇得萧烬瑜信任,当年力主覆灭白氏一族,说其族内藏有长生秘法,正是出自他口。
骆歆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墨丞相贪墨多年,根基深厚,此刻发难,正好能一举抄没其家产。据贫道测算,墨家地库的财宝,足够填补三年的国库亏空,若处理得好,国库必将充盈,陛下再无财政之忧。”
萧烬瑜看向他,眼底的怒意稍减,多了几分算计:“国师的意思是……”
“斩草需除根。”骆歆放下茶盏,目光锐利如刀,“墨丞相背后是整个墨家宗族,牵一发而动全身。陛下可先以‘查账’为名,派禁军围住相府,再让御史台递上弹劾奏折,将贪墨证据公之于众,届时民心所向,即便墨家有再多党羽,也无力回天。”
他顿了顿,又道:“抄没的家产,一半入国库,一半可充作陛下的私库。陛下求仙问道需用珍稀药材,侧后娘娘研究长生之法也需耗费财力,如此一来,两全其美。”
萧烬瑜听得心头一动,骆歆的话恰好说到了他心坎里。既能充盈国库,又能中饱私囊,还能除去一个心腹大患,简直是天赐良机。
“好!就依国师之计!”萧烬瑜猛地拍了下桌子,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传朕口谕,命禁军统领即刻包围相府,不许走漏一人!”
小厮应声退下,客房内再次恢复安静。骆歆看着萧烬瑜志在必得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眼底却一片冰凉。
墨家倒台,镇国公府便成了下一个目标。待朝堂势力重新洗牌,这天下,才真正能被陛下牢牢攥在手里——而他,自然能得到更多想要的东西。
窗外的丝竹声依旧悠扬,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进这贵客房内层层叠叠的算计与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