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底线，“先说好，我岚染不是那种为了苟活就出卖尊严的人！也绝不是从谁家逃跑的奴隶！”
他听说过一些传闻，人类国家那边中确实存在有将兽人视为稀有宠物或奴隶的阴暗面，并且也有过购买兽人奴隶的流行，他必须一开始就划清界限，而他只之所以还待在这里也是在赌，因为对方确实不像有明显的恶意，自己其实在利奥离开之后也离开了一天，但他当晚就直接流落街头了……
“啊？奴隶？宠物？不不不，你绝对误会了！” 利奥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我来自一个……嗯，很重视平等和自由的地方。我非常尊重你的自由意志和个人权利！真的！”
他试图用这个世界的语言表达穿越前的观念。
岚染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毫米，但眼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嗯……那你到底为什么把我带回来？就只是……看我可怜？”
这个理由听起来太过单薄，难以取信。他顿了顿，问出了另一个一直盘旋在心头的问
“还有就是，那天在巷子里，我主动攻击了你……你难道不生气吗？” 以对方的实力，当时完全有理由给他更严厉的教训，甚至当场格杀，但利奥只是制服了他，甚至没让他受什么伤。
“唉？生气？” 利奥歪了歪头，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挠了挠脸颊，“没有吧。因为当时就看出你的攻击意图了，所以有所提防。而且……” 他回忆着当时的细节，“你扑过来的时候，爪子是收着的，对吧？没有真的亮出指甲想要抓伤我。感觉更像是……想吓退我或者制造机会逃跑？” 他湛蓝的眼睛看着岚染，带着一点探究。
“……” 岚染沉默了下来。利奥说得分毫不差。他当时确实留了手，一方面是本能地不想无故杀人，他当时只是想抢点东西换钱，对方将自己的部分行为猜了出来，但却没有往自己要做劫匪小偷的方向思考，该说他的单纯善良吗……。
但这让他再次意识到双方在观察力和经验上的巨大差距。一种无力感悄然蔓延，他确实不够强，不仅实力不够，在对方眼里不足为虑或者说——不值一提。
看着忽然陷入沉默、周身气息都低落了几分的岚染，利奥敏锐地察觉到，这或许是打破僵局、切入正题的机会。他放柔了声音，带着引导的语气问道
“你……不是叶首国的本地居民吧？我看你对这里似乎很陌生，又藏着心事。你来迈赫罗斯城，是想做什么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露出一个自认为最友善的笑容，“说不定……我可以帮你哦？”
岚染猛地抬起头，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但随即被更深的警惕覆盖。
“我……” 他犹豫了一下，声音低沉下去，“我早生几十年……或许就该是叶首国人吧。” 这话说得模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和不确定。但他很快重新打起精神，不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这个人类太可疑了，言行矛盾，动机不明。
“你，帮我？” 他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充满了不信任和审视，目光在利奥那张看起来过于年轻、甚至显得有些“无害”的人类脸庞上打量，“你拿什么帮我？” 尽管亲身领教过对方的实力，但利奥的外表和气质，实在难以让人将他与“可靠助力”联系起来。
利奥靠回沙发背，姿态显得放松了些，甚至带着点小小的得意。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心念微动。霎时间，一个结构精巧复杂、线条流畅优美、散发着柔和而稳定白光的魔法阵凭空在他掌心上方构筑成形！魔法阵缓缓旋转，核心处有细微的魔力符文明灭闪烁，散发出清晰的魔力波动，将周围的光线都微微扭曲
“我和叶首国共议会现在有合作关系，”
利奥语气平常，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们住的这地方，就是共议会里一位名叫霍衫的议员提供给我的临时住所。不然，你不觉得奇怪吗？我一个人类，为什么能在迈赫罗斯城中心拥有这样的房产？”
他眨了眨湛蓝的眼睛，“还是说……你想要我进一步证明一下，我有没有‘帮’你的实力和资格？” 他决定采取兽人社会中普遍认可的、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展示力量，利用慕强的心理特点。
“……” 岚染看着那悬浮的、蕴含稳定能量的魔法阵，瞳孔微微收缩，那是四阶魔法！无需更多证明，这举重若轻的魔力操控，已经远超许多人追求一生的上限。
但他并未被轻易震慑，反而更加警惕。力量越强，所图可能就越大。
“那你，” 他紧紧盯着利奥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情绪变化，“你是怎么知道我需要帮助的？又到底为什么要帮助我？”
这才是核心问题。无缘无故的善意，在经历了养父离奇疯癫自焚、自己独自挣扎求存多年的岚染看来，比赤裸裸的恶意更值得怀疑。
“嗯……这个嘛……” 利奥伸出食指，无意识地挠了挠自己的脸颊，眼神飘忽了一下，大脑飞速运转。他总不能直接说“我脑子里有个系统发布了关于你的任务，奖励很丰厚”吧？那估计会被当成疯子或者被某种上古诅咒附身了。
忽然，他灵光一闪，有了主意，脸上重新浮现笑容：“是因为迪安啦！” 他语气变得轻快，“我有一个特别好的朋友，叫迪安，也是猫兽人哦！白色的，眼睛是琥珀色的，虽然你们品种好像不太一样～” 他比划了一下，试图描述迪安的样子，“但我看见你，就感觉有点亲切，可能是因为都是猫科？而且你看上去……嗯，好像遇到了麻烦，一个人很艰难的样子。所以我就想，能不能帮帮你。”
这个理由半真半假，听起来至少比“我路过觉得你帅”或者“我掐指一算你有血光之灾”要合理一些。
“迪……迪安？” 岚染重复着这个名字，紫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是努力回忆的神色。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有点模糊的印象，但又抓不住具体的线索。他甩甩头，暂时将这个疑问压下。看着对面利奥那副毫无防备、笑容灿烂甚至带着点傻气的样子，以及那随意靠在沙发上、全身都是破绽的姿势，若不是亲身领教过那份恐怖的实力，岚染真的会以为这是个不知天高地厚、只会说大话吹牛的纨绔子弟。但现实是，他别无选择。离开这个暂时提供庇护的屋子，以他现在的身份和微薄积蓄，在迈赫罗斯城恐怕连今晚睡在哪里都是问题，更别提继续调查真相”了。
如果……如果眼前这个古怪又强大的人类，真的能提供一丝帮助的可能……
代价是什么？岚染的心沉了沉。他早已做好准备。
“好……” 岚染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推开面前的矮几，郑重地站起身，面向利奥。右腿向前半步，左腿弯曲，他做出了一个标准的、表示臣服或恳请的单膝跪地姿势，蜜色的尾巴紧紧贴在身侧。
“只要你能帮我找到当年连枝山的真相，”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不论事后你要取走我的性命也罢，还是让我去做任何危险的事情，我都……”
他的话没能说完。
利奥已经一个箭步上前，伸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手臂，没让他真的跪下去。利奥的脸上带着真实的惊讶和些许无措
“你不用这样！快起来！” 他用力将岚染拉起来，按回沙发坐下，自己则蹲在他面前，仰着头，湛蓝的眼睛里满是认真，“我说了，我帮你，不图你什么东西～真的！”
他语气诚恳。当然，他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因为已经有人（系统）提前付过“报酬”了。
“真的……吗？” 岚染被按在沙发上，有些发懵。对方拒绝得如此干脆，眼神如此清澈（甚至有点过于清澈了），这反而让他更加不安和……不自在。纯粹的、不求回报的善意？这在他的生命经验里，除了早逝的养父，几乎从未遇到过。这太陌生了，陌生到让他感到害怕，仿佛脚下不是坚实的地板，而是虚无的云雾。
“你……人真好。但是……” 一向表现得冷静疏离、甚至有些尖刻的岚染，此刻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扭捏和窘迫，耳朵也无意识地向后撇了撇
“你要不……还是图点什么吧？要不然……要不然我总觉得不踏实，有点……害怕。” 他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感受，与其说是要求，不如说是一种不知所措的求助。
利奥看着他这副难得一见的、褪去所有尖刺后显得有些茫然无助的样子，愣了一下，随即有点想笑，又觉得有点心酸。他挠挠头，顺着对方的话问道：“那……你能干什么？说说看？”
岚染眼睛一亮，立刻坐直了身体，如数家珍般开始列举：“我能给你做保镖！我侦查和反跟踪能力还不错……”
“连我都打不过的保镖？” 利奥小声嘀咕，笑着摇摇头。
岚染卡壳了一下，迅速换了个方向
“我会做饭！家常菜没问题，野外也能处理食材！”
“呃……我比较喜欢在外面吃。”
利奥对饮食不太讲究，他的本体是一只翻浪蛟，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的味觉灵敏已经不如‘人’了，再精细的饭菜他细尝也没有多少风味，况且兽人的家常菜不是炖肉就是烤肉排，他十分怀恋家乡的法棍但……这个世界似乎没有……那些人类很明显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岚染不肯放弃：“那……我给你洗衣服！打扫房间！我做事很仔细的！” 这几乎是他能想到的最“贴身”的服务了。
“不了不了……” 利奥这次头摇得更厉害了，脸上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这个……注重一下隐私边界比较好。我还是自己来吧。”
让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兽人给自己洗内衣裤？想想就头皮发麻。
“……” 岚染再次沉默了，蜜色的耳朵彻底耷拉下来，尾巴也无精打采地垂在沙发边。他想了半天，发现自己除了这条命和还算利落的身手，竟然真的拿不出什么像样的、能让对方“图谋”的东西。一种深切的无力感和自我怀疑涌上心头。
利奥看着他这副为难又沮丧的模样，心中那点戏谑也消失了。他站起身，坐回对面的沙发，语气放缓，带着一种商量的口吻：“算了，这样吧。如果我们真的能帮你找到你想要的‘真相’，作为回报……” 他想了想，提出一个看起来对双方都轻松的条件，“我在叶首国活动的这段时间，你就暂时陪着我吧，算是……给我当个向导？或者旅伴？一个人也挺闷的，有个人说说话，带我了解一下这里也不错。” 他笑了笑，“就当是给我解闷了，怎么样？”
这个要求听起来如此简单，几乎不像是个要求。岚染抬起头，紫红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利奥，试图从中找出一丝伪饰或算计，但他只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坦然，没有奴役，甚至没有明确的上下级关系，只是一个暂时的、平等的陪伴约定。
几秒钟的沉默后，岚染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惯常的、略带冷硬的神情，但眼底深处却有什么东西悄然松动、回暖了。
“好！”
他没有丝毫犹豫。几次碰壁和现实的毒打让他早已明白，凭自己单薄的力量，想要触及那个被重重迷雾掩盖的真相，无异于痴人说梦。而现在，一根意想不到的、虽然看起来有点古怪但足够坚实的绳索抛到了他的面前。他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再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