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地下冰冷浑浊的空气。然后,他将意识沉入体内,小心翼翼地放开一部分感知的束缚。
刹那间,世界变了。
黑暗不再是黑暗,而是由无数细微的“信息”构成的立体图谱。他能“听”到远处水滴落入积水的回响,能“感觉”到管道深处气流的微弱扰动和温度变化,能“察觉”到岩层深处传来的、几乎无法感知的、属于大地本身的低频脉动。
更重要的是,他能“看”到能量的流动。
一些极其微弱、仿佛萤火虫般的能量残迹,附着在管道壁上——那是旧时代管线残留的微弱电磁场,早已失效,却像化石一样印刻在那里。更远处,他捕捉到一丝非常淡、但绝对不属于此地的“新鲜”能量扰动——规律、高效、带着冰冷的金属感。
“清扫者”的痕迹。他们在更上层的管道网络中活动过,可能布设了传感器,或者刚刚有侦察单位经过。
他指向那个方向,低声对‘影子’说:“那边,有他们的残留信号。能量特征很新,不超过两小时。”
‘影子’点头,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手持扫描仪确认了一下,屏幕上果然显示出微弱的异常能量读数。“绕开?”
李维摇头,仔细分辨:“信号很淡,没有持续活动迹象,可能是布设的被动传感器。我们小心点,从下方管道走,那里水流声能掩盖脚步声。”
他再次集中精神,将感知的“焦点”调整到那持续不断的“嘀嗒”声上。
在这里,在地下,信号似乎……清晰了一点点。不再是单纯的节奏,他能隐约感觉到它传递出的某种极微弱的“方位感”,仿佛一个无形的引力源,拉扯着他意识中的某个部分。
方向,指向管道深处,偏东。
“这边。”李维带头,弯下腰,钻进了那漆黑、潮湿、仿佛巨兽食道的管道。
‘影子’如同影子般跟上,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铁砧’殿后,他的脚步稍重,但在水流声和管道回声的掩护下,并不突兀。
三人如同深入地下脉络的微小血细胞,在绝对的寂静与黑暗(对‘影子’和‘铁砧’而言)或绝对的信息喧嚣(对李维而言)中,开始了一场与时间、与敌人、也与自身极限的赛跑。
而在地面之上,“清扫者”的红色光点,正稳步逼近。
“深岩鲸”钻探平台,发出了启动的沉闷咆哮。
管道内部比预想的更宽敞,但也更破败。冷光灯扫过的地方,金属内壁布满褐红色的锈蚀瘤和深色的水渍,有些地方已经破损,露出后面潮湿的岩石。地面是厚厚的淤泥,混杂着不知名的碎屑,踩上去发出令人不安的“噗嗤”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潮湿的霉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臭氧又像腐烂有机物的怪异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