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让人不适的是声音。头顶不时传来水滴坠落的“嘀嗒”声,远近不一,在空旷的管道中形成诡异的回响。远处,隐约能听到沉闷的水流轰鸣,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叹息。但这些自然声音之外,还有一种更微弱的、几乎无法被正常听觉捕捉的“声音”——那是旧时代残留能量场的低鸣、金属因应力变化的细微呻吟、甚至可能是某种微生物活动产生的生物电信号。
对于李维来说,这不仅仅是声音。这是一个由能量、震动、信息碎片交织而成的、无比喧嚣的世界。
他走在最前面,努力将过度活跃的感知聚焦于几个关键“频道”:对01信号的追踪、对“清扫者”能量痕迹的警戒、以及对脚下和头顶结构稳定性的判断。这就像在同时观看十几个高速滚动的屏幕,还要从中提取出最重要的信息。
‘影子’紧随其后,他的存在感低得惊人,连能量场都仿佛与环境融为一体,只有当李维特意“观察”时,才能发现那几乎无法察觉的生命迹象。他手中的扫描仪屏幕微光,不断更新着前方管道的结构扫描和辐射读数。
‘铁砧’殿后,他的存在则如同磐石,坚实而警惕。他更多的注意力放在身后和上方,防备可能的追踪或塌方。
“左前方三十米,管道顶部有严重锈蚀破损,结构脆弱。”‘影子’低语,他的声音在管道中几乎不产生回音。
李维点点头,他也“感觉”到了那片区域的能量流动有些异常——原本均匀附着在金属壁上的微弱电磁残留,在那里出现了紊乱和衰减,仿佛有一个“洞”。他引导小队靠右行走,避开那片区域。
又前进了一段,李维忽然停下,抬手示意。
“能量残留。”他闭眼凝神片刻,“新鲜的,比之前发现的更浓。不超过一小时。有活动迹象……不止一处,两个,或者三个信号源。在前方岔路口附近徘徊过。”
‘影子’迅速查看了扫描仪,调整参数。“探测到微弱热量残留和金属摩擦痕迹。确认。至少两个单位,体型接近中型侦察机器人或轻型动力装甲。他们在岔口停留了大约五分钟,然后……分开了?轨迹不明。”
岔路口就在前方五十米左右,三条黑漆漆的管道分别通向不同方向。
“我们的目标方向是东侧那条。”‘铁砧’看了一眼腕上的定位器,又看了看李维,“能判断他们走哪边了吗?”
李维集中精神,将感知像触须般向前延伸。他捕捉到了空气中残留的、极其稀薄的“味道”——那是“清扫者”装备特有的、高效而冰冷的能量排放特征,混合着合成润滑剂和某种高频驱动单元的细微振动频率。
“中间和西侧的管道都有残留。东侧……很微弱,可能有极少量经过,但没有停留。”他睁开眼睛,“他们可能只是路过,或者派了单位进入中间和西侧管道探查。东侧目前看来相对干净。”
“相对干净”不代表安全。但时间紧迫。
“快速通过岔口,保持最高警戒。”‘影子’说,“我先行侦察。”
他的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水滴,瞬间消失在东侧管道入口。几秒钟后,一声极轻微的、模拟鸟鸣的哨音传来——暂时安全。
李维和‘铁砧’迅速跟上。岔口处空间稍大,像一个简陋的地下小厅。地面上果然有一些新鲜的、带有独特防滑纹路的足迹,以及几点溅射状的暗色油渍。冷光灯扫过墙壁,能看到几条新鲜的、细长的刮痕,高度正好与中型机器人或动力装甲的某些突出部件相符。